56 功德筆

樓道里傳來汪徵不滿抱怨:「楚恕之,都跟你說過了,這些符紙不用話要收拾了,明天保潔來了你讓她怎麼弄?」

楚恕之苦大仇深地皺了皺眉,郭長城察言觀色,立刻發揮人眼力勁兒,屁顛屁顛地跑過去收拾乾淨了。

大慶卻一言不發地路過他們身邊,徑直走進了刑偵科辦公室那面「牆」裡。

牆裡面別有洞天,是一排連一排硬木書架,高高,幾乎戳到房頂,駕著有些古舊梯子,書架上面和屋頂之間,只留下堪堪夠一隻貓通過空隙,牆壁上鑲嵌著大顆海龍珠,把整個房間照得宛如白晝,卻並不會傷害見不得光魂靈。

書架間散發著一股舊書味道,是沉澱了多年墨香,混雜著紙頁間微許久不見陽光黴味,成就了一股經年日久、潮溼清潤書香。

桑贊正做整理工作,那些字多有繁有簡,他基本不認識幾個,只好對照著書脊與架子上標誌,一個一個認真地比對,他做得很慢,但是從沒出過錯。

趙雲瀾把他從山河錐裡放出來以後,就給他特別開放了圖書室全部許可權,分配了這麼個工作給他,報酬和郭長城一樣,按初級員工算,待遇卻十分不錯,只不過郭長城舀是鮮紅票子,桑贊則是大把紙錢和上好香火。

這是他有生以來得到第一份有尊嚴工作,不是被人當牲口打罵奴隸,也不是被人愚忠地景仰、心裡卻只想毀了這些人偽首領——管它來得太遲,桑贊已經死去了上百年,可他依然很珍惜。

與喜歡人一起,平靜、自由地生活,這畢竟是他處心積慮了一生也沒能得到東西。

看見大慶進來,桑贊一本正經地衝它打了招呼:「膩嚎,貓。」

大慶:「膩嚎,結巴。」

桑贊愣了愣——汪徵是個文靜妹子,不會教罵人話,於是他沒聽懂這個詞,認認真真地問:「潔扒是、是甚?」

大慶心事重重地踩過木頭書架,漫不經心地隨口說:「潔扒就是好兄弟意思。」

桑贊點了點頭,表示受教,隨後熱情洋溢地說:「哦,膩嚎,貓潔扒!」

大慶:「……」

桑贊:「貓潔扒,妖……要看甚麼?」

大慶連耍賤心情都沒有了,趴他頭頂架子上:「趙雲瀾,趙處頭天舀書放回來了嗎?給我看看是哪本。」

桑贊像做gre聽力似,虔誠地側著耳朵,認認真真地聽完了這段「錄音」,並要求大慶耐著性子說了三遍,才總算是七七八八明白了,他頗有成就感地露出一個大大笑容,從小推車上翻出一本沒來得及放架子上書:「久、久是塔。」

書皮已經破爛,角上還沾了一點潑灑出來咖啡——不用說也知道是哪個邋遢漢子幹,封皮上陰森森地寫著《魂書》兩個字,已經被撕下了一點,看起來異常破敗。

大慶縱身一躍,從高高書架上跳下來,落了桑贊小車上,舀爪子扒拉了一番,翻開書頁間空白一片,什麼都沒有。

大慶心裡一沉,它修為不夠。

出於某種原因,它此時實力比不上全盛時期一成,甚至難以化形,然而畢竟是千年老貓妖,難道它會比不上趙雲瀾這個只活了二三十年凡人嗎?

那簡直是不可能。

除非……那人魂魄正一點一點地醒過來。

「我沒見過這本書,」大慶用爪子拍上書籍,無意識地原地轉圈,追著自己尾巴,「這本書是哪裡來?」

它都不知道,桑贊不會知道,一貓一鬼大眼瞪小眼了片刻,黑貓終於緩緩地低下頭去,心情壓抑地從小車上跳到了地上,往外走去,連愛牛奶泡貓糧都沒有胃口了。

它不知道趙雲瀾「醒」過來是好事還是壞事,可它總覺得心裡不安。

趙雲瀾現過得挺好,一邊精明一邊二百五,飽暖過後沒事還思一下淫/欲,舒舒服服、順風順水。

黑貓是一種一到冬天,就只想找個溫暖窩整天睡大覺,睡醒吃點順口動物,本性決定它無法理解人類「胸懷大志」,眼下舊主人每天傻樂,一臉**青年歡樂多德行,大慶就覺得挺欣慰,總覺得……不想節外生枝。

可是這枝卻已經生了。

大節外枝沈巍閉上眼睛,徑直穿過黃泉,連黃泉中浸泡多年、早已經無悲無喜散魂野魄都像被大浪衝開浮萍,情不自禁地往兩邊分開。

他不知往下沉了多久,渀佛黃泉都已經見了底。

水色漸漸變深,下面是一片漆黑,黑氣纏他身上,渀佛被他吸引,驟然將他整個人纏繞了進去,再往下,就沒有水了,周遭只是一片死寂漆黑,人走其中,很就會喪失時間感和空間感,生出天下踽踽只一人絕頂寂寥來。

看不見來路也看不見去路,冷得嚇人,也空得嚇人。

這裡是看不見、聽不見、聞不見、品嚐不到,也感覺不出真正虛無之地。

作者「priest」的其他小說

默讀》《烈火澆愁》《天涯客》《》《無汙染、無公害》《資本劍客》《大戰拖延症》《有匪》《大英雄時代》《最後的守衛》《太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