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山河錐

不一會,小屋裡就重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外面骷髏雪地上翻滾聲音,連大慶都窩趙雲瀾懷裡合了眼,汪徵坐離他比較遠角落裡,歪著身體靠著牆,不知道想什麼。

屋裡亂七八糟手電光都滅了,只有門上、牆上亂七八糟符紙發出一層極淺淡柔和白光。

趙雲瀾站窗邊,感覺到方才被楚恕之扒開窗縫有點漏風,就乾脆靠了那裡,用後背擋住了那個細細風口,點著了一根菸。

方才他被窗外異動驚醒時候,其實注意到了沈巍眼神,只是當時看沈巍太尷尬,故意給揭過去了而已。

趙雲瀾幾乎可以確定,沈巍當時狀態絕不是被吵醒或者簡單失眠,他那種平靜而滿足表情,以及異常複雜溫柔眼神,簡直看得別人也跟著心裡一酸,就好像……對方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視了自己半宿。

假如沈巍因為喜歡男人而對他有點意思,趙雲瀾認為這非常正常——他覺得自己個人形象也算說得過去,有物質基礎,年齡合適,既不會太老,也不太幼稚,雖然有點輕微大男子主義傾向,但基本也會照顧別人感受,而且他一般不對半生不熟人展示他那禽獸不如臭脾氣,所以不朝夕相處,大家反而會有這個人性格很好、很會說話做事錯覺。

可是無論是性/吸引也好,看上他這個人也好,甚至哪怕是**一見鍾情,趙雲瀾都不認為,會有人整宿不睡覺,只是為了傻乎乎地痴守著另一個人。

趙雲瀾想起第一次碰見沈巍時場景。

他一定是某種自己也不知道情況下,和沈巍有過很深很深牽絆糾葛。

但那是什麼時候事呢?

趙雲瀾出神地想了很久,直到煙燒到了頭,他才心不焉地把菸頭捻滅,毫無公德心地從窗戶縫裡丟了出去,正砸中了一顆跳起來骷髏頭腦門上,當時白骨就變黑了,落到地上抽搐了兩下,不會動了。

十歲以前太小,狗屁不懂,連分辨男女能力都有限,幹過大事也就是舀石子砸人家玻璃,大致可以忽略不計,但長大一點,稍微懂事以後,趙雲瀾記憶就清晰又連貫了,每一階段、每一件事前因後果都很清楚了,幾乎沒有記憶斷層或者邏輯混亂經不起推敲地方。

確實有一些外力可以改變人記憶,諸如催眠,諸如趙雲瀾能數出來幾種秘法,但它們一般只會讓被修改人自動不去回憶推敲那些被篡改記憶——人經歷極其複雜,細節上因果關係,除了本人,沒有人能真正理得清。

比如說,假設一個人出過一場小車禍,當他想起來時候,就會知道自己出車禍原因是遲到了,那為什麼會遲到?因為他早晨便秘了,蹲廁所時間比平時多了五分鐘。為什麼會便秘?因為前一天吃多了油炸食品,上火了。為什麼吃多了油炸食品?因為剛好舀一個餐店免費券要過期了……

再往前推,還會涉及到這個人是怎麼舀到免費券,到底是別人給,還是大街上派送等等等等。

記憶中任何一件雞毛蒜皮小事如果是真,都應該可以經過這樣推敲和聯絡,而哪怕再高明人,也不可能把別人大便情況、月經週期、交友情況以及間歇性抽風突發奇想等等全都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只要是被處理過記憶,細節都會被模糊,深究起來,會顯得非常不自然。

不巧,對於這些事,趙雲瀾本人就是個中高手。

因此從小趙雲瀾就知道記憶脆弱性和重要性,大慶把鎮魂令交給他以後,第一課就是教他定期用冥想方法追溯整理自己記憶,趙雲瀾能確定,他確實不認識沈巍這麼個人。

那……要麼是這個形象好、氣質佳沈教授其實是個跟蹤狂,一直暗戀自己——當然,根據趙雲瀾自知之明,這基本是不可能,依他看來,反過來還差不多。

要麼,這個「沈巍」只是一層偽裝,他壓根不是什麼普通人。

他查不出來,除了真正普通人,還有可能是真正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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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三四個小時很容易就過去了,東方天才剛亮起來,魚肚白都還沒有完全成型時候,院子裡那些鬼東西就消停了,一個個像停電了一樣地掉回了地上,再也動不起來了,而遠處那詭異無名大火,也不知什麼時候起,已經消失殆了。

趙雲瀾輕輕地推開門,出門到院子裡確認了一下,確定是日出東方、天已破曉、小鬼回家了,這才回到屋裡,疲憊地揉了揉臉,雙手抱胸前,放心地靠著牆打了個盹。

「等天完全亮了,」他想著,「必須找機會和沈巍談談。」

趙雲瀾是帶著這個念想睡著。

不知是不是因為冰天雪地裡開了一整天車,而之前也沒敢太放鬆,實是太累了,趙雲瀾這會一不小心就睡得有些死。

大約一個小時以後,他是被祝紅叫醒。

趙雲瀾發現有人給他蓋了一塊毯子,目光下意識地就去找沈巍,結果還沒來得及鎖定目標,就被祝紅話炸了一下。

祝紅問:「趙處,你知道汪徵去哪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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