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徵等所有人都進去,才轉向斷後趙雲瀾,空無一人小院裡低聲說:「趙處,你天生能‘看見’,天生與別人不相信東西為伍,天生就承認鬼神存。可無論經過神龕還是廟宇,你都從無半點敬意,我聽人說,你因故三次進入大昭寺,無數朝聖者夢寐以求地方,見了佛祖金身卻只點頭而不下拜,這樣是不對。」
趙雲瀾滿不乎地窗欞上彈了彈菸灰,笑眯眯地點頭說:「是,太不像話了,不值得學習,不值得提倡,憲法都承認宗教信仰自由,一定要對別人信仰保持一定尊重……」
汪徵目光從塑膠假眼睛裡射出來,有如實質一般地落到他臉上,將聲音壓得低,近乎耳語地說:「三界**,總有你不知道人和不知道事,也許你確實很有本事,可是託生成人,就算有天大本事,能大得過天地,大得過命嗎?人不能活得太傲慢,要是狂得連諸天神佛都不放眼裡,也許有一天會遭報應。」
趙雲瀾嘴角笑容斂去了一些,他垂下眼看了看汪徵,伸手把她變得有些散亂兜帽和衣服拉好,顯得又細心又溫柔,嘴裡卻冷冷地說:「我無愧於我心,無願相求,神佛也好,妖魔也好,誰敢評判我是非對錯?他們崇高偉大他們,礙著我什麼事了?」
汪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
她伸出塑膠手,空氣中虛點幾下,口中默唸了聽不懂詞,然後輕輕地趙雲瀾額頭上點了一下。
「你是好人,」她輕聲說,「佛祖慈悲,原諒你,保佑你。」
趙雲瀾沒有躲避,他甚至低下頭,以便她能夠得著,等汪徵做完這一切,他才出聲問:「你生前也是個好人,佛祖原諒你,保佑你了嗎?」
汪徵抬起臉,僵硬塑膠眼中目光似有悲意。
趙雲瀾輕輕一託她肩膀:「好姑娘,外面風大,進屋去吧。」
屋裡祝紅和楚恕之配合默契,動作麻利,很就支起了一個野外專用小酒精爐,上面架了一個直徑二十公分左右小鍋,鍋裡收集了一些乾淨雪水,祝紅還支了個架子,把真空塑封牛肉條開啟,擺架子上,用水蒸氣加熱,稍軟一點,再用籤子穿好,放火上烤。
幾個學生已經舀出了筆記本,一見汪徵進來,眼睛就一亮,一個個全都湊到了她身邊,一個長得和竹騀一樣男生有些忐忑地開口:「姐姐,你介意我們問一下山頂小木屋風俗嗎?」
他說完這句話,就忍不住去看一眼沈巍臉色,發現沈老師輕輕地皺了皺眉,立刻又誠惶誠恐地加了一句:「對不起啊,我意思是,如果方便話……要是有什麼忌諱就算了,我們不懂,你別生氣。」
汪徵坐小爐邊上,小聲說:「沒關係。」
她把手藏寬大袖子裡,撿起一顆堆放一邊巧克力,也不知道是誰買,那巧克力球小小,一顆一個包裝,顯得精緻漂亮極了,她看起來好像很想嘗一嘗,但隔著袖子舀手裡,顛來倒去地看了好幾遍,也還是沒有拆開包裝。
紅衣服女班長趕緊有眼色地挑了另一塊遞給她:「這個好吃,姐姐你吃這個。」
「我就是看看,不能吃……糖。」汪徵低聲說,然後她停頓了一下,應學生們要求緩緩地說,「這片山下經過幾次地質變化,底下住人也經過很多年遷徙和融合,聽說早時候,有一支康巴人曾經遷徙到了這裡,那些藏族人流行天葬,人死了以後,屍體要給天葬師解體,把大塊骨頭砸碎,然後和上酥油糌粑,方便讓鳥啄食,以免屍體吃不乾淨——吃不乾淨是不吉利,所以天葬師作用非常重要,這個地方早就是天葬師住。」
「因為天葬師雖然受人尊敬,但是整天和死人打交道,總是不太吉利,所以即使地位崇高,平時人們也不願意多和他們接觸。」
林靜一邊補充了這麼一句,郭長城聽耳朵裡,卻不自覺地想起了一個人——斬魂使。
大家可不也是萬分敬畏,卻又忌諱他麼?
除了趙雲瀾,其他人基本不敢和他多說一句話,連鬼魂都躲他遠遠,就好像……他會帶來什麼可怕厄運一樣。
「之後幾百年裡,又前前後後地遷來了很多不同民族,大部分是牧民,也有少數是農民——不過這邊能耕種地不多——不同民族間還爆發過幾次大規模衝突,後來好了打,打了好,打完要搶人,好完要通婚,所以慢慢,人們血統也開始混雜,有些其他民族也開始接受天葬,只不過風俗和藏人不大一樣。」
汪徵像是個講歷史老師,平鋪直敘地說著,輕柔聲音和上她說話內容,很容易就讓人昏昏欲睡,沈巍帶來學生還好些,本來就是研究這一類專業,一個個積極地一邊搓手,一邊用不大靈便手自己帶來筆記本上飛地記錄。
趙雲瀾卻吃了幾條肉乾以後,就把睡袋拖到沈巍旁邊,佔了個近水樓臺位置,鑽進去閉目養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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