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

城南,刁府。

殘陽如血練,燒林似煮海。

刁協端坐於林下,眉正而色危,仿若正奉朝於殿,心中則麻亂不堪,時而,思及郗鑑對嫁女之事,置若罔聞。倏而,復又想起桓溫所言,一時間,暗覺眉心脹痛難耐,忍不住的揉了揉,瞅了瞅神情淡然的桓溫,沉聲道:「桓駙馬所言之事,刁協已知。然,此事……」

「此事乃桓溫親目所睹也!」桓溫打斷刁協,將酒盞重重一擱,激起「碰」的一聲響。

刁協心思電轉,冷聲道:「事關陛下宮闈,不容褻瀆。且,此事關乎重大,切切不可輕定!」

桓溫冷笑道:「宮闈乃何地也?若無人外窺襄助,小小侍婢豈可來去自如?昔年,刁尚書怒撞大司徒,血諫朱雀橋,何等英豪,實乃名士之楷模,我等難以望背!而今,為何卻知而不定,莫非……乃畏懼成都侯乎?」說著,神情懊惱,好似痛心疾首。

「桓駙馬!!」

不提昔年方好,一提昔年為劉隗暗攜,刁協頓時怒不可遏,滿臉漲得通紅,狠狠瞪了一眼桓溫,心道:「汝乃何人,提兵不前,坐岸觀火者也,安敢戲謔於我!」當即,猛地一甩衣袖,冷然道:「桓駙馬知之甚詳,理當自訴,何需告知刁某!」言罷,按膝而起,喝道:「來人,送客!」

「刁尚書莫怒,桓溫並非此意!」桓溫坐不住了,趕緊起身,朝著刁協沉沉一揖:「刁尚書,桓溫之心,天日可表也!實乃眼見有人窺帝之室,悲怒滿懷,是故,言語有所不當,尚望刁尚書莫怪!」心中卻道:「瞻簀乃何人?陸氏共一體,謝袁如聯襟,若桓溫可議,何需求請與汝。」思及此地,神情愈發恭敬。

刁協見桓溫順意,心中怒意稍斂,溫言道:「桓駙馬,此事暫且擱議,若真有其事,刁某定當怒斥於朝。」

「妙哉!!」

桓溫一拍大腿,神采飛揚,舉起酒盞奉呈刁協,輕聲道:「此事,桓溫自知輕重,豈敢妄言。且待來日,奉朝前夜,桓溫當請南康殿下,入宮面聖。暨時,尚書複議於朝堂,定可復振綱常!」

刁協微微一怔。

半個時辰後,桓溫告辭離去,刁協送至前院即止,目送桓溫雄闊的背影閃出門外,眉頭越鎖越緊,繼而,慧至心靈,「啪」的一聲,拍了一個巴掌,喃喃自語:「然也,然也,陛下極寵此女,若可趁勢庭議此事,待得事畢,復再提及後宮無主,當可順勢……」轉念又一想,眉宇深重,搖了搖頭,捋著短鬚,嘆道:「非也,非也,此事關乎陛下大計與豫州安危,斷然不可輕言!唉,理當靜觀、靜觀……」既已作決,瞅了眼桓溫消失的方向,唾了一口:「豎子,某乃無知小兒乎!汝竟敢妄習劉隗!」

……

新月悄起,冷色凝水,灑得水院影影綽綽。

溫泰真已然離去,願為劉妙光佐證其身。袁耽喜不自勝,邀眾人醉酒賦月。其間,小謝安揹負雙手,對月詠了一首《別眉賦》,深得月色,月魂,月心,引得眾人稱讚不休。

其後,小謝安偷偷模模躲至一角,將袖中竹簡取出,瞅了瞅左右,見無人,徐徐展開,藉著月色一觀,秀麗的眉緊皺,輕喃:「終風,終風,何人乃終風?」喃著,喃著,心中驀然一明,悄悄瞥了一眼潭邊劉濃,殊不知,成都侯此時正在看他。

「嘩啦啦……」竹簡墜地,小謝安尷尬不已。

稍徐,謝奕與褚裒行手談,劉濃旁觀,小謝安疊手疊腳的靠過來,把竹簡往劉濃懷裡一塞,輕聲道:「美鶴,謝安無意得見……」

「安石,男兒行事,觀者觀之,何需愧顏?」劉濃淡然一笑,將竹簡合於手中,朝袁耽走去。

潭邊有修竹成林,袁耽歪歪的靠著青竹,正行放水,目光卻看向小樓,恬靜而溫柔。

劉濃看了一眼小樓曉燈,以竹簡輕輕擊掌,狀似漫不經心的道:「彥道,若劉小娘子並非劉幷州之女,君將何如?」

「娶之於室,臨月描月……」袁耽下意識的說著,繼而,猛然回神,定定的看著劉濃,顫聲道:「瞻,瞻簀,為何言此?」說話之間,水勢頓竭。

「無它,僅作戲言爾!」劉濃眯了眯眼。

袁耽神情一鬆,璇即,繼續放水,目光卻愈來愈沉,邊放邊道:「妙光言其乃劉幷州之女,即乃劉幷州之女!瞻簀,以為然否?」言罷,抖了抖雙手,將小衣合上,繫著腰帶看向劉濃,目亮如海。

「然、也。彥道,用情至深!」劉濃吐字如針。

「瞻簀,瞻簀!」

卻與此時,院外傳來爽朗的喚聲,劉濃神情大喜,漸而,有人頂月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