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小仙子跪坐於梳妝檯,對鏡妝容顏,梳了個墮馬髻,斜插一枝茱萸。

稍徐,款款起身,漫步入中室,將昨夜所書摺疊,塞入硃紅信帖中,以火漆緘封。復拾魚籃中的針線,為香囊緘口,囊面早已繡好,一者乃五色雲錦,將為小虢兒所佩,乃祥和安順之意,兩者乃素華秋蘭,內中暗紋雲縷,乃向少司命祈子之意。

待將三枚香囊封口,拈起尚未刺囊面的那一枚,歪著腦袋,稍稍一想,細聲道:「抹勺,鋪紙。」

「是,小娘子。」

抹勺將左伯紙展鋪於案,以墨玉茄鱗鎮住邊角。

小仙子捉起筆,揮袖蕩腕,不多時便勾勒出一對合歡鈴,提筆凝了凝,復於內中添增一物,乃是華亭陸氏莊園中的紅樓,兩鈴繞樓,極其纏綿,小女郎媚然一笑。

「少主母,碎湖大管事來了。」一婢入內通稟。

「快請進來。」陸舒窈擱下筆,坐直身子,端手於腰間,恬靜的笑著。

碎湖擰著裙襬入內,斜斜跪坐於左案,淺身施了一禮,柔聲道:「少主母,明日碎湖即將離莊,巡示各縣別莊,待兩月後方歸。莊中諸事皆已安置妥當,商隊兩日後起程,所攜之物俱已備齊,少主母是否過目?」

陸舒窈笑道:「不必了,汝乃大管事,自行作決便可。嗯,夫君身居北地,但與江南諸位尊長、好友之情誼,不可生疏,禮不容失。阿姐居建康勞心商肆,甚為不易,待入建康時,代舒窈向阿姐問好。」

碎湖笑道:「少主母心細,若少主母不提,碎湖險些忘了,謝郡守壽辰將至,現下,碎湖便去備禮。」

「今日沐蘭,日尚未中,何需急於一時,且與我一道入中樓,見過孃親。」

陸舒窈溫婉一笑,徐徐起身,待碎湖起身時,漫不經心的一伸手,拉住大管事的手,並肩走出室。

緩行於廊,細細私語,碎湖神情恭敬卻非阿諛,端莊素潔,小仙子大家風範,一顰一笑雍容華貴。

待入中樓,綠蘿抱著小虢兒轉梯而上,徐氏小心謹慎的護於一側,喋喋不休:「綠蘿小君,而今有喜在身,不可抱小少主,小心傷了身子!」

綠蘿嘟嘴道:「無妨,小虢兒不重。」說著,親了小虢兒一口,問道:「小虢兒,孃親對否?復待幾月,小虢兒便有阿弟了,樂乎?」

「哇哇!」小虢兒揮著胖乎乎的小手,舞弄著一枝茱萸,眉開眼笑。

「格格,小虢兒,飛咯……」

綠蘿媚媚一笑,正欲將小虢兒舉起來,卻恁不地瞧見陸舒窈正俏立於樓梯口,臉上驀然一紅,抱著小虢兒便欲行禮。

「勿需多禮!」

陸舒窈揮手製止,看著肉乎乎的小虢兒,小眉細嘴極似劉中郎,心中也極喜,當即拍了拍手,柔聲道:「小虢兒,來,阿孃給小虢兒佩香囊。」

「呀呀!」

小虢兒在綠蘿懷中翻了個身,衝著陸舒窈裂嘴便笑,小傢伙半歲有餘了,尚不會走路,更不會說話,被孃親逗樂了便哇哇,見了大娘便呀呀。

「少主母,婢子來。」

陸舒窈懷甲已有五月,碎湖豈敢讓她抱,便伸手接過小虢兒,斜抱於懷中。殊不知,小傢伙突地一陣「哇哇」亂叫,而後,鑽入碎湖懷中亂拱,張開小嘴,一口咬住某處。

「嚶嚀!」

碎湖粉臉唰地一下,紅透了,渾身輕顫,羞得沒邊,身子寸寸發軟,暗覺手腳無力,卻不敢鬆手。而小虢兒一旦咬住,即不鬆口,雙手捧著,吸之不出,即拼命吮之。

「啊……」

「大管事……」

「碎湖……」

霎那間,廊上亂作一團,綠蘿掩嘴偷笑,陸舒窈抿嘴忍笑,眾婢想笑不敢笑。

幸而,徐氏替女兒解圍,託著小虢兒的屁股,撫著他的背,摸出一枚小金鈴,不住搖晃,哄道:「小少主,小少主,鈴兒,鈴兒!」

「叮鈴鈴……」

「嗚哇哇……」

鈴聲清脆悅耳,將小虢兒吸引,怔了一怔,放開了碎湖,樂呵呵的撲向徐氏懷中。

碎湖眸子眨個不休,渾身猶自顫抖,捏了捏手腕,徐徐制住,低頭時,卻見胸口沾著小少主的口水,輕紗被其浸透,隱見紅豆俏凸,委實羞怯難當,再也禁不住了,扭頭便走。

待至轉角處,背抵廊柱,眸子亂閃,稍徐,平靜下來,默然憑欄,望向北方。

「大管事。」雪雁遞來一方絲巾。

碎湖伸手接過,正欲拭向胸口,忽逢夏風驟起,一個沒抓牢,絲巾,冉冉飄向天空,打著漩兒,越飛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