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北宮卻對那丈八重戟頗是在意,當即斬開木箱,但見其中,十之八九乃是重戟。

宋侯把珠寶步搖放入箱中,挑了挑眉,挽袖於眉,朝著劉濃一揖,道:「劉殄虜,劍槊僅有五柄,大戟卻有三百,乃是郭匪為穎川太守時獲之。郭匪本欲以大戟成軍,奈何部曲力弱,使舞者百不存一;且,郭匪喜逃,戟士豈有刀槍從易,故而封鎖於此。」一頓,小眼睛一眨,又指著箱中珠玉:「尚有價值萬金之物……」

「三百,足可建大戟士矣!」

北宮抓起一柄十字重戟,快步走到劉濃身前,捧戟道:「小郎君,我等身居北地,終有一日,將對陣胡人!胡人軍陣,十之其五乃是騎軍!騎軍又有弓騎、槍騎、具裝騎。若言以騎制騎,鷹揚衛足可勝任。然,馬匹難獲,而此大戟士,可制槍騎與具裝騎,不可不建!北宮曾習戟陣之法,願為小郎君,再添一衛!」

劉濃心神一震,細細一陣盤算,笑道:「便如此,待回上蔡,篩選萬民與青壯以及俘虜,擇壯士而入,建大戟士!」又對劉胤等人揚了揚眉:「八面劍槊極其難得,若喜,可每人一柄!嗯,尚需替薄盛與徐乂留下一柄!」一頓,再道:「南北道已然貫通,日後,可再為鷹揚衛新增一柄長槍,固於馬翼,僅作衝鋒!待橫刀至,朔風與磐石,可各擴一百!雷隼,再擴三十!」

「諾!」

眾將神情大喜,荀娘子眉梢一揚,正欲作言,卻聽劉濃又道:「兵貴精,而不在多!然,此番獲馬五百有餘,百花精騎乃全軍精銳,理當再擴。可先行酌選,靜待南北鑄甲!」

「便如此!」

荀娘子嘴角一歪,輕輕淺笑。劉濃冷冷撇了一眼宋侯,一甩白袍,返身而回。

宋侯聽得兩腿發顫,低垂著首,小眼睛亂轉,心道:此人與郭瘸子大異,郭瘸子愛財而膽細,而此人擅武,弄武且莽乎?非也,亂世之下,久謀於外而固已,酌思深遠,難敵……

當下,諸軍就食於堡,於塢中稍歇。

劉濃匆匆食畢,懷劍跪坐於草蓆,手中多了一物,乃是自郭默案下無意得之,細細一瞅,乃是一枚銀鈴,內中烙有一枚暗字:琰。

「叮鈴鈴……」

輕輕一搖,鈴聲清脆。把銀鈴放入案中暗盒,從懷中掏出一枚小金鈴,置於陽光下細細打量,嘴角漸漸翹起,情不自禁的把小金鈴置於鼻下,深深一嗅,似有柔柔暗香襲來,再緩緩一搖。

「叮,鈴鈴……」

舒窈……

鈴聲便若舒窈的笑聲,柔軟而獨特,將鈴合於手中,金色的鈴鐺襯著手甲上的血漬,極是奪目,卻令人格外溫馨,掏出胸甲中藏著的香囊,撫摸著那凸起的紋路,再把金鈴與香囊並作一處,以一條絲巾小心翼翼的纏裹,放入胸懷,拍了拍。心想:待事一了,需致信回江南,報平安,匆匆半載,亦不知江南安否,孃親身子可好,遊思安否,阿姐,薈蔚……尚有她,皆需珍重……

「小郎君,那宋侯在外求見。」劉濃就室於外,劉胤習慣性的按著劍,與紅筱一左一右,挺立於室口,一者壯若鐵塔,一者嬌俏多姿。

「且允!」

劉濃收了笑容,注視著宋侯躬著身子,慢慢邁進。

宋侯身材瘦小,卻穿著不合身的寬袍,動靜之時,仿若草人披衣,極是滑稽。待行至劉濃案前丈外,跪坐於地,深深一揖:「扶柳宋氏,宋侯,見過劉郎君!」

士族之禮!

劉濃劍眉一挑,冷聲道:「扶柳,汝來自冀州?」

宋侯徐徐抬首,正了正頂上之冠,答道:「然也!冀州陸沉於北胡,為生計,宋侯從匪,尚請劉郎君核之,寬之!」言罷,又是重重一揖。

劉濃眯眼道:「何為士也?」

宋侯道:「懷聖人之教,馳君王之土,興大德於世,從牧民於安,當為士!」

劉濃道:「汝為何來?」

宋侯道:「為殄虜獻計而來!」

……

一個時辰後。

劉濃按劍而起,邁動著沉重的鐵甲,抖得甲葉嘶拉作響,經過匍匐於地的宋侯身前時,看了看宋侯,但見其脖心聚汗,滾如流溪。

冷冷一笑,按劍欲出室,將至室外,冷聲道:「吾所求者,乃此地安矣!汝所言者,非吾之道!然,汝之所言,尚有可取,汝命且保!」言罷,轉過頭,沉聲道:「宋侯……」

「宋侯在!」宋侯匍匐未起,頭埋得更低,幾同投地,聲音極嗡。

「汝需記得何為士也!命汝暫為鮦陽內吏,代掌此間安民之事!三日後,吾帳將有人率軍前來,代為同戌!汝好自為之,切莫有負‘士’名,若敢行亂舉,定斬不饒!」

「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