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報……」

月野中,對馳而來一騎,乃是青袍雷隼,其高聲叫道:「回稟小郎君,距固始與鮦陽邊境,二十里。趙固驅兵,趕殺鮦陽塢民,血流成河,慘呼絕野,萬民已卻其三,猶自襲殺!」

「人神共憤矣,趙固當誅!」荀娘子秀眉飛挑,揚劍嬌喝。

劉濃劍眉緊簇,不過兩個時辰,趙固便已屠殺數千塢民,終究是來遲一步!勒馬揚劍,呼道:「全軍從速,護民過境!」

「小郎君!」

曲平撫了撫座下之馬,按著急劇跳動的馬脖,又瞅了瞅身側無人之馬,但見亦是響鼻如雷、血筋凸現,皺眉猶豫道:「小郎君,我軍雖是人攜兩騎,但奔襲已有數百里,戰馬已然力竭,若是再行從速,恐馬崩亡!屆時,何以為戰?!莫若稍事休歇,再圖……」

荀娘子喝道:「趙固其人,謹慎如鬼,膽小若鼠!我等攜威而往,再示郭默之首,其人,豈敢與我軍對陣!」

曲平硬著脖子,冷聲道:「擅戰者,致人而不受致於人!只消一個時辰,馬力便可復,我蓄而彼竭,定可一舉潰敵!」

荀娘子怒道:「一個時辰,萬民皆喪,何需我等再往!」說著,斜勒馬首,挑視劉濃,冷聲道:「勇者,明知不可為而為也!相逢於野,勇者勝而智者敗也!當今時勢,汝之意,欲滯於此乎?」

「鳴號,全軍從速!」

劉濃拔出楚殤,猛地一夾馬腹,身後,千蹄雷動,滾蕩如潮。

「嗚,嗚……」

悲壯而蒼涼的號角,來回盤蕩於星月之下。

白袍如龍。

……

「報……」

「回稟家主,忽有來騎上千,風捲殘野,擊潰趙烙曲領之部,其勢不減,撞裂趙銘曲領之部,疾插鮦陽縣邊境,擋者披靡,莫能與抗!」

「我趙固非瞎,有眼可視,何需回稟!」

趙固伏身於箭剁口,滿臉肥肉亂抖,一雙魚泡眼染滿血絲,按著石牆的兩隻手青筋凸現,而極遠之境,正有一道白浪,捲過草野,傾覆山崗,將沿途一切撞碎、撕碎。

此軍,何來?

趙固心知,汝南與汝陰兩境,能有數百騎軍者,十指可數!而能神出鬼沒現於固始者,唯有兩人,一者乃是郭默,一者便乃上蔡劉濃。上蔡劉濃,帳下白袍?其人現下理應與郭默戰得勢如水火才是,為何卻突襲固始?莫非,郭默已然敗亡?竟然,如此迅速?

「家主,辯其去勢,仿若,仿若僅作行軍,我等當以何如?」身側的曲領問。

「何如……」

實乃事非之夜矣,趙固揉了揉眉心,殺戮,非他之願,然部曲卻殺紅了眼,制不可制。而今,劉濃襲來,亦非他之願!莫論何如,此地乃是固始,而非上蔡!深深吸進一口氣,沉聲道:「鳴鼓,聚曲,勒陣前往邊境,陣會劉濃!」

曲領皺了皺眉,小心翼翼地道:「家主,即便鳴鼓,亦未必可聚!部曲逐野,已然肆亂……」

「聚,能聚便聚!如若不然,定教劉濃笑我趙固無膽?!」

趙固愈說愈怒,「啪」的一鞭抽在塢牆上,誰知用力過猛,鞭頭倒卷,反倒抽了他自己一記,當即捧著紅辣辣的臉,罵罵咧咧,轉身便走。

趙愈從角落裡竄出來,殷切勸道:「阿父,劉殄虜此來,絕非事戰!不然,趙烙與趙銘定然已亡於鐵騎之下!而今,郭默定亡,阿父切莫相抗……」

「混賬!」

趙固捂著紅腫的半邊臉,邊走邊低聲怒吼:「豎子,汝乃趙氏長子,為何卻一再替劉氏綢繆?若汝乃棄典忘宗之輩,豈可繼承我趙氏基業?!」說著,反手抽了兒子一記耳光,快步而前:「郭默,多半已敗或逃。而劉濃之意,自不在戰,當是為民而來。好個華亭美鶴、江東之虎,收民之心,得民於望,卻使我趙氏惡名遠揚!嘿嘿,天下間,豈有兩全之事?」

「阿父!!」

趙愈摸了摸火燙的臉頰,看著如同肉球般的趙固之背影,眉色漸漸呈寒,咬著牙邦,高聲叫道:「阿父,莫非欲使趙氏與郭默同乎?」

「咦!」

趙固渾身一抖,慢悠悠的回首,乜斜著眼看向兒子,裂嘴喝斥:「豎子,若再多言一句,當即與汝母一道,逐之族外!」

「哈,哈哈……」

「阿父可知,何為士族?阿父可知,何為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阿父今夜縱曲戮民,導致流血足以飄櫓,帛竹難以作書,已使我趙氏惡名野宣!阿父今夜倒行逆施,欲效郭默,然,我趙氏雖非士族卻綿傳百年,習聖人之言,讀聖人之書,絕非郭默!」

趙愈放聲大笑,笑得前仰後俯,面上神情卻極其痛苦。少傾,用雙手撐著腿,竭盡全力站起身子,慘然一笑,揮了揮手。

塢牆的隱影裡,走出一群蹣跚老者,乃是趙氏族老。而趙固身側諸曲領,目光一陣閃爍,按著刀,走向趙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