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思入北
丁青矜自無不可,當即與綠蘿作別。
綠蘿可憐兮兮的看著丁青矜,依依不捨,卻無可奈何。
碎湖心中有事,未敢再作滯留,與丁青矜一道急急趕往吳縣。
一路上,碎湖都在凝思,秀長的眉緊緊皺著,橋小娘子身子弱,自小郎君走後,已幾度反覆,延期了不少名醫,卻治而無果。若是橋小娘子有個散失,待小郎君歸時,必然心殤……
唉!
碎湖吐出一口氣,長長一嘆,挑開邊簾,暗覺眉心微酸,伸出拇指與食指捏了捏。半年多來,華亭劉氏共建別莊兩處,一應大事,皆需由她與楊少柳裁定,楊少柳現今坐鎮建康,吳郡之事便多賴她一人,四個莊子,兩千多號人,處處皆需留意,也著實難為她。
次日辰時,一行人抵達吳縣劉氏莊園。碎湖入內未見主母,便又疾疾趕向橋氏。牛車將臨橋氏莊園時,細雨又起,輕輕撲簾,碎湖從簾角伸出手,掌心微寒。
……
清冷的季節,雍容的桂道,飄漫的雨絲,霧蒙的莊園,青翠的荷塘,恰似一畫。
畫中的晴焉卻無心風景,掌著雨鐙,快步穿過荷塘。眉頭鎖得死緊,裙襬被雨斜溼,眼眶盈著淚霧。踏入月洞,揭開湘妃簾,輕步走入室中。方一進室,暖暖的熱氣撲面而來。在外室站得數息,待身上的寒氣去了,才疊手疊腳的走進內室,輕聲道:「劉主母,碎湖來了。」
室中芥香緩浮,鶯紅燕綠一片,巧思與研畫侍在兩側,蘭奴與妙戈也在。
劉氏坐在床邊,以絲巾暗暗的抹眼角。待聽見碎湖來了,回過頭來,神情稍稍見喜,問道:「碎湖,人在何處?」
「剛至莊中,婢子命人領入蘭歸院。」
劉氏奇問:「為何不來此地?」
研畫瞥了一眼雪白的帷幄,柔聲道:「主母,橋小娘子體弱,不宜傷神驚擾,莫若咱們先去見碎湖,待橋小娘子醒了,再來?」
「是,是,不宜傷神驚擾!」
劉氏一疊連聲的應著,回頭瞅了一眼床上的小人兒,心中愈發酸楚,眼淚便又欲盈眶而出。研畫與巧思對了下眼神,也怕她太過傷神,當即便一左一右的扶起她,緩緩向室外走去。
劉氏一步三回頭,萬分不捨。
待人盡去了,晴焉把窗關上,閉緊湘妃簾,走到矮案邊,把香爐中的積灰倒了,燃起新香,用手扇了扇,淡淡的香氣似有還無。
捧起案上小暖爐,輕手輕腳走入雪紗帷幄中,把小暖爐塞在布衾角落裡,用手輕輕觸了觸小娘子小巧的玉足,入手微暖,不寒。晴焉舒出一口氣,伏在床邊,深深的凝視著安睡的小娘子,心中祈禱著:「上官大帝,求求你,讓我家小娘子快些醒來吧,她已睡了三日了,不可再睡了……」
興許是三官大帝聽見了她的祈禱,橋遊思睫毛顫了一顫。
「小娘子醒了?」
晴焉一聲輕喚,而後,眨了眨眼,又用手揉了揉,確定小娘子未醒,是她看花眼了。小娘子的臉好小,雪一樣白,定是冷了,眉頭也微微皺著。想著,晴焉走到壁爐邊,往裡面添了些碳,心想:劉郎君說過的,加碳要開窗……
「晴焉……」
將將走到窗邊,身後傳來微弱呼喚,晴焉顫了顫眼瞼,未回首,掂著腳尖推窗。
「晴焉……」
又是一聲,晴焉這下聽清了,猛地回過身子,只見小娘子坐在床邊,歪著腦袋看她。那一瞬間,晴焉的嘴角寸寸綻開,眼睛卻愈來愈紅。
「小娘子!!」
一聲輕呼,晴焉奔到床邊,跪下來,捧著小娘子的手,喃道:「小娘子,小娘子,晴焉在,晴焉在,婢子是晴焉……」語不成聲,她知道,每當小娘子醒來,都會懵懵懂懂的,而最近,小娘子病重,甚至偶爾會忘記她是晴焉。
「晴焉……」
良久,良久,橋遊思眼底茫然層層褪卻,眸子清澈如水,微微一笑,走下床,行至窗前,深深吸了一口窗外清新的空氣,望著絲絲飛雨,輕聲道:「我睡了幾日?」
晴焉拿出食盒,將一道道精緻的吃食擺在案上,邊擺邊道:「三日了,小娘子定是餓了,晴焉備了好多吃的,都是小娘子喜歡的。」
「哦,比上次多了一日……」
「咕嚕嚕……」
一陣輕微響聲乍起,橋遊思香肩一顫,雪白的小臉驀然悄紅,捧著小腹轉過身來,神情略顯尷尬。而此時的她,美到極致,渾身如雪,烏髮如墨,宛若雪之精靈,既嬌麗又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