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美鶴留痕

「簌!」

一箭疾發,正中劉濃左肩,箭尾嗡響,箭身卻被護肩卡住,既未墜落,亦未入肉。騎弓力弱,破不得甲。劉濃不管不顧,埋下腦袋,拍馬便逃。身後追著五百騎,劉胤揮著重劍護於左側,卷落簇簇箭矢。

「簌!」

忽然,背後風聲乍裂,劉胤翻劍反斬,卻未能斬中李勿擲出的長劍,劉濃將身一扭,意欲避過,卻差得一絲,左肩猛地一沉,胸口一陣悶痛,身子帶著貫力往前一撲,險些墜馬,晃了幾晃,繼續狂逃。

「擲槍!!!」

李勿腦中靈光一閃,當即振臂大呼。緊隨其後,間隔較近的騎兵神情一愣,疾速回過神來,紛紛奮力擲出手中刀槍。

「唰,唰唰!」

天空一黯。

「小郎君!!!」

劉胤髮指眥裂,速即縱馬斜插,鐵塔巨山般的身軀橫打,重劍狂舞,撩落幾支刀槍。突地,左胸霍地一慟,中了一槍,連人帶馬倒退數步。

「簌!」

尚未勒馬穩住身形,烏影一閃,猶若烏龍探海,攜萬斤之力而來,劉胤一聲大吼,重劍猛斬,將丈八劍槊斬開半尺。

然,人已避開,馬卻避不得。

「律!!!」

座下烏墨馬一聲悲啼,脖子竟被那長達兩尺的槊鋒貫穿。

「轟!」

血水如潮湧,烏墨馬斜斜徹翻,沉重的身軀把飛雪也撞得一個趔趄。

「碰!碰!」

兩聲悶響,塵沙飛揚。劉濃與劉胤同時墜馬。劉濃「哇」地噴出一口鮮血,因身上甲冑過重,翻身未起,便柱著闊劍想要爬起來,李勿縱馬踏來。

「賊子,安敢!!!」

劉胤雙眼圓瞪,雙手抱起重劍,腳下蹬出兩坑,身子猛地向前一撲,劍鋒橫掃,斬馬退!

「唰!」

「希爾……」

劍光如扇面,一劍斬斷兩隻前腿。巨大的馬身猝然一矮,李勿迎頭便栽。

「賊子,授首!!!」

劉胤輪劍便斬,欲將李勿攔腰斬作兩斷。

「簌!」、「鏘!」

又是那名擲槊的騎將,揮刀將劉胤的重劍斬得一歪,重劍去勢不竭,削落半個馬首。而劉濃將將爬起來,眼前卻豁然一黑,狀若小山的馬身壓過來,「轟」地一聲悶響,被壓得只剩一個腦袋。

「樸……」

再噴一口血箭。

「鏘鏘鏘!」

劉胤大吃一驚,以一戰十,狂舞重劍,死死護住小郎君,不讓人斬首。

「嗚……」

「轟隆隆!」

李勿獰笑著正欲抽冷子竄進去,將那動彈不得的腦袋剁掉,卻在此時,身上猛然一輕,已被那騎將拉身上馬。李勿狂叫:「速斬其首,何故止我?!」

「速撤!!!」

騎將棄了劉胤,調轉馬首,攜著李勿,拍刀大呼:「若再不撤,便撤之不得!」

五百步外,鐵騎如龍,白袍風嘯。一千步外,鐵林如山!軍陣前方,曲平與荀娘子一馬當先,狀若尖刀遙遙縱插。

三百步,數十個呼吸!騎將引領著五百騎狂奔,只要入了莊,一切尚可再行定奪!李勿猶自盯著那顆腦袋,赤目狂叫:「僅差一步,一步爾!!!」

「哐哐哐……」

眼見疾將入莊,莊門卻突然閉合。莊牆上,美姬雙手懷抱著一柄長刀,揮刀斬斷了掛木之繩,粗如人腰的橫木猛然墜落,死死卡在門後。

「賤婢,安敢!!!」

張景被此景象怔住一瞬,隨即,哆嗦著嘴,指著美姬,喝道:「賤人,果如鳩毒爾!稍後,必將汝分屍於野!」

美姬抱著刀,藉著如鏡刀面理了理嘴角亂髮,嫣然笑道:「李勿為奪我身,弒我父母,其人當死於亂刀之下!劉濃,殺我阿兄,亦當亡!我死何惜,得見二人陪亡,心足慰矣!」

「瘋婦!毒婦!快快與我拿下!」

「速速斬木!」

張景怒不可遏,胸口卻若巨山沉臨,忙不迭地的發號施令,牆上部曲亦回過神來,捉刀上前者有之,衝向莊門者有之,亂作一團。

「開門,開莊門!!!」

看著越滾越近的鐵騎,牆外騎將振刀大呼,莊門後,一干部曲手忙腳亂的抬木、斬木,但那橫木乃危急關頭閉莊死守之物,豈能如此輕易挪斬。

「哈,哈哈……」

牆上,響起悲悽的笑聲,美姬潺潺危危的捧刀架脖,用力一拉,血線噴射,而她的身子卻朝著牆外一栽。

一縷雪紗悠悠墜落,帶著絲絲殷紅。

「滴!」

脖心陡然一冷,李勿愣愣的,怔怔的,下意識的伸手一探,手指染血。

「小郎君,小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