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楊少柳腦袋一歪,眨了下眼。

「主母,橋小娘子來了。」這時,雪雁在屋外道。

劉氏神情大喜:「遊思?快快進來。」

雪白的人影漫過屏風,橋遊思見了劉氏,柔美一笑,攬起雙手,大禮三拜。

「橋遊思,見過劉伯母。」

劉濃一把將她拉在懷裡,細細一陣瞅,而後,不盡疼愛的道:「唉,我的兒,這才幾日不見,為何又見消瘦?」說著,捏了捏她微涼的小手,又道:「好遊思,可人兒,怎可穿得如此少,小心凍著。來,隨為娘坐會。」說著,攬著橋遊思便走向案後。

「劉伯母,好美呀!」

尚未至案,身後傳來一聲嬌呼,劉氏神情一怔,徐徐回首,便見面前多了一個小女郎。而此時,所有人的眼光都看向了袁女正,這個抱著大白貓的小女郎。

袁女正一點也不羞怯,大大方方的將白貓一擱,拍了拍它的頭,大白貓「喵」了一聲,不敢逃跑,乖乖的伏在她的粉絲履邊。而她卻收了笑容,雙手端在腰間三分位,身子慢慢下沉,跪在席中,待得粉紗如水四展時,緩緩抬起雙手加於額上,左手壓住右手,徐拉至眉、過眼,緩沉及地,以額抵背。

手拜,三番。

脆聲道:「袁女正,見過劉伯母。」

滿屋震驚,初次見面便行如此大禮!而橋遊思則不然,細眉微微一挑,暗暗一聲幽嘆,心道:「唉,多半,又是他在外惹的……」

劉氏眨著眼睛不敢置信,穩了穩心神,問道:「汝,乃何家女郎?」

袁女正端手於腰,未起,微微傾身,垂著螓首,柔聲道:「陳郡袁氏,袁女正,年十四,兩年後及笄,已與華亭劉郎君相約,待及笄後,便將以身相嫁。」加補一句:「非君,不嫁!」

聲音又脆又慢,吐字如滾珠,但卻一語怔驚全場。

半晌,劉氏顫聲問碎湖:「碎湖,她,她說甚……」

碎湖眸子輕眨不休,緊了緊伏在腰間的手,答道:「主母,此乃,乃……」想了又想,垂首道:「乃,小郎君之,之……」

「妻!」袁女正搶答。

劉氏尚未反應過來,嘴裡輕聲喃道:「哦,妻……」緊接著,神情一呆,須臾,飛快的看了一袁女正,而後又瞅了懷中的橋遊思,長長的睫毛一陣輕顫,驚容漸褪,笑顏已起,心道:「甚好,甚好,我兒才面雙全,乃江左青俊第一名士,既可娶得陸氏女,當可再娶橋氏女,袁氏女,尚有……」想著,想著,溜了一眼楊少柳。

楊少柳豈會不知她眼中之意味,好生羞惱,幸而碎湖提醒道:「主母,袁小娘子尚待著呢。」

「哦,哦,快快請起,來,都來坐,好小娘,真個可愛……」

劉氏扶起袁女正,左手攬著橋遊思,右手拉著袁女正,落座於案後,看看這個,瞅瞅那個,尚不時的看向楊少柳,心中開懷不已。

沉香緩繚,袁女正一改往日面對劉濃時的兇悍模樣,時爾把身子往劉氏懷裡一揉,倏爾又講些趣事,小嘴極甜,哄得劉氏嬌笑不斷。

大白貓趴在她的身邊,無精打彩的搭拉著耳朵,以雙爪捂著,好似不願再聽。

少傾,雪雁輕步進來,對碎湖低語幾句,碎湖笑道:「幾位小娘子,時辰將至,何不入桃林再續。少主母,已然靜待。」

「甚好!」

袁女正細眉一揚,按膝而起,身子剛剛拔起一半,又軟軟一放,對著劉氏淺淺一個萬福,柔聲道:「劉伯母,女正先行告退,稍後再來見過。」

橋遊思眉眼微彎,淡然起身,也告辭離去。

碎湖看著楊少柳,細聲道:「小娘子,何不同往?」

「罷,便去看看。」

楊少柳陪座於一旁,卻羞惱了半日,暗覺心中微悶,便也想出外賞賞花透透氣,眨了眨眸子,繡著海棠的雪絲履緩緩邁動,走出室中。

一群鶯燕,如雲縷般緩浮出莊,只見莊外陸陸續續的牛車尚在往來,而桃林道口已是車滿人簇。粉、黃、紅、白、綠各色襦裙飄了滿眼,簪花與步搖齊輝,明眸與秋水相對。有些駐身林下、掂足探花;有些抬目打量莊園,竊竊私語;更有甚者,正在輕聲吟哦,細細一辯,卻是劉濃往昔所作之詩賦。

「去年今日此山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華亭美鶴,劉瞻簀,大才也!」

「江左陸令夭與其結緣,倒是相得益彰也,惜乎美鶴北往,不能一見!」

楊少柳等人穿過花海,但見林下四處鋪著簇新白葦蓆與烏桃矮案,有人正行對弈,有人正在作書。再往裡走,直至假山,山上也有人正行作畫,而畫潭已呈現於眼。

碧潭一方,湛幽可鑑。

潭邊,幾個世家女郎與一群婢女正執著漁杆垂釣,其中竟有一個小郎君!那小郎君年約十來歲,頭上小冠歪歪帶,寬袍大袖隨風展,在其身後侯著一名女婢,懷中竟然捧著一柄兩尺短劍。

「咦!!!」

突地,那小郎君眼睛一瞪,猛地一聲大叫,手中漁杆急速下沉,而他當即拼命的往後便拉,潭中游魚用力掙扎,尾巴拍得潭水嘩嘩作響。

此魚極大,有尺半長短。

「哇哇哇……」

小郎君張嘴亂叫,興奮不已,二者角力,殊不知游魚竟勝得三分,拖起他連人帶杆朝著潭中直直一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