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胡言,胡言!令夭莫悲,莫悲……」

張氏摟著嬌小的女兒,心中疼煞,摸淨女兒臉頰的淚水,又趁著女兒不注意,好生辯了辯女兒的耳後,但見女兒耳後絨毛似羽絮,方才暗暗鬆了一口氣,勸道:「令夭,身為世家子弟,便需以家族為重。天下英傑何其多也,若是我兒看不上我那愚鈍侄兒,為娘為我兒做主,定當好生勸你阿父,再行擇選。」言至此處一頓,眉頭一皺,正色道:「便是,便是顧氏子弟,亦可,商議!」

陸舒窈振起身子,大聲道:「商議?商議何也!孃親自小教導舒窈,舒窈習聖人之言,讀聖人詩書,毛詩有云:于嗟闊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敢問孃親,其為何也?」

「這……令夭,切莫胡來!」一句話堵得張氏啞口無言,轉念間,她又思及昔日女兒手持繡剪的模樣,心中一陣陣驚怕,緊緊的拽著女兒的手不放。

陸舒窈硬著身子,慢聲道:「莫非,孃親欲使女兒成不信,不活之人乎?」少傾,又眼淚汪汪的看著孃親,臉頰慢慢的紅透了,放柔了聲音:「孃親,況且,況且,孩兒,孩兒已是夫君的人了。」垂下了頭,後脖心也滲著櫻紅,聲音好細,弱不可聞。

張氏聽得一怔,心中卻好氣又好笑,轉念靈光一閃:「莫非,女兒是被那劉郎君給誆了?真真荒謬!」這樣一想,心中頓時又惱又喜,當下便對亭外候著十餘婢女,冷聲道:「汝等,退下!」

小靜言也跟著喝道:「退下!」

張氏道:「汝也退下!」

「啊……靜言不退!」陸靜言抱著青虹劍,坐在兩人身側,就是不退。

張氏無奈,料定她也聽不懂,待一干婢女退卻,拉著女兒的手,撫著女兒的臉頰,柔聲笑道:「傻令夭,汝乃端莊嫻雅的陸氏驕傲,清白渾玉之身,豈會,豈會……」

「孃親,我,我……」

陸舒窈睜大了眼睛,欲辯解,卻無從辯起,她始終認為,自從那一夜後,她便與劉濃成為了夫妻,她雖然懵懵懂懂的,但也知道,若真是夫妻,便會有跡象。為此,她羞澀過,惶恐過,但她已然思慮周全,若真有跡象顯露,理當趁此機會,與心愛的郎君,宜室宜家。

張氏憐惜地道:「我兒,切莫胡思亂想,那劉郎君真真可惡,竟,竟敢行此下作之事,誆哄我兒,豈能饒他!」愈說愈怒,粉面冷寒。

「叔母威武,叔母壯哉,叔母意欲為何?路遇不平,靜言當拔劍助之!」陸靜言唯恐天下不亂,興奮的揚了揚手中青虹劍。

「靜言!」

陸舒窈一驚,回過神來,暗暗穩了穩心神,暗忖:「現今他尚在前院受辱,不可與孃親在此廝纏!」當即起身,默然後退一步,攬手於眉上,身子緩緩下沉,跪於葦蓆邊緣處,而後,交疊的兩手與身子寸寸而伏,以額抵背,淡聲道:「孃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為孝之故,舒窈不敢有損。」

張氏驚道:「然,然也,不可有損。」

陸舒窈大禮不起,續道:「然,舒窈之意早決,若孃親與阿父一意阻攔,舒窈別無它途,唯有一習張二娘子。」言罷,慢慢挺身,眸子直視孃親,眼神平淡,但卻帶著凜然絕決。

「張,張二娘子,令夭啊,汝……」

張氏面色唰的變白,嚇得嘴唇直哆嗦。

張二娘子,江東顧氏與張氏交惡之源,張二娘子原是顧承之婦,顧承亡後,張溫將張二娘子另嫁,張二娘子性情貞烈,不從,於成婚當日,服毒而亡。

「孃親,孩兒不教,先行告辭!」

陸舒窈抹乾淨臉頰淚水,牽著小靜言,繞亭而走。腳步走的不快不慢,一身淡金的鬥蓬隨風慢展慢展。

小靜言邊走邊道:「阿姐,適才,靜言並非變節,實乃……實乃,形勢比人強矣!」說著,轉了轉眼睛。

廊外風雪再起,陸舒窈淡然的看著茫茫飛雪,細聲道:「靜言,阿姐此去,恐將不歸,金絲鶯兒……」

「理當贈於靜言!」小靜言趕緊介面。

「若事順遂,便贈於汝。」

陸舒窈皺著小巧的鼻子,眯著眼睛,柔柔的笑著,眼神卻愈發堅定。夫君,夫君,君持琴而來,舒窈理當隨君而歸,莫論前路再艱,莫論世事多險,君,乃舒窈之君。

二人穿廊走角,不多時,便來至進前院的必經之處,中庭。

對面,匆匆行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