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夭剪雪
「七哥,他與你相交莫逆,莫非七哥欲棄友不顧乎?」
陸舒窈提著裙襬走上臺階,淡淡的看了陸納一眼,而後端著手緩緩走過陸納身側。
「舒窈……」
陸納往左一攔,面上神色尷尬,竟攬手揖道:「舒窈,切莫胡為。汝可知瞻簀此來,為何?」
陸舒窈道:「舒窈不知,舒窈只知他持琴而來,‘綠綺’乃相如之琴,相如持之,得引鸞雀鳴附,而今,舒窈雖比不得文君高才,然,理當聞琴而從。」
陸納惱道:「相如高才,文君雅隨。若是如此結蘆一生,倒也罷了!汝可知,瞻簀竟欲意北往……」
「七哥!」
陸舒窈冷冷一喝,打斷陸納,小女郎眯著眼睛,淡聲道:「七哥亦有雄志,更曾幾番意欲從軍。而今我夫君欲往北,為何七哥卻冷言譏嘲?莫非,七哥往日雄志皆乃霧裡觀山,只觀其美,而不入其中乎。即便如此,聖人有言,‘君子有諸已,爾後求諸人!’敢問七哥,諸已何在?」
小女郎長長的一番話,駁得陸納面紅耳赤,來回徘徊而無言。
少傾,陸舒窈心知七哥是憐已惜已,朝著七哥淺淺一個萬福,柔聲道:「七哥,舒窈知道七哥疼惜舒窈,奈何……奈何舒窈之身、舒窈之心,早已賦人,便若秋蘭青兮,於林求之,理當隨夫君歸於林下。」
「唉……」
陸納長長一嘆,但卻不敢讓她離去,只得緩聲勸道:「瞻簀正在前院與阿父、族叔商議,阿父與族叔雖是多有刁難,但瞻簀既來,便已然有決。小妹何不靜待,想必,瞻簀不會辜負小妹。」
「商議,商議何也?」
一聽此言,陸舒窈頓時惱了,隨即細眉一挑,細聲道:「七哥,舒窈知他所為何來,切莫再攔我!」說完,牽著好看戲的小靜言便走。
「小妹!!」
便在此時,陸始從庭外快步而來,身後跟著一群僕婦與幾名健隨。
陸始走到庭中,掃了一眼陸納,再冷冷的看著陸舒窈,喝道:「小妹,休得胡鬧!事關我吳郡陸氏門楣聲譽,豈可兒戲!」說著,又對陸納冷聲道:「身為兄長,平日裡不知勸導小妹,只知一味放縱滋任,而今可好?鬧得天下人都將笑我陸氏,若依得我心,定將那不知廉恥的劉氏子杖出門外!」
「大兄!!!」
陸舒窈一聲嬌喝,冷聲道:「大兄,休得胡亂辱人!此乃舒窈之事,自有阿父與族叔栽定。現下,舒窈便去見過阿父與族叔!」
陸納皺眉道:「大兄,此事阿父與族叔尚在商榷,尚未定論,不可胡言!」
闔莊中,小靜言最討厭的便是陸始,當即嘟著嘴巴,怪聲怪氣地道:「大兄,身為長兄當為有儀也,為何日前,靜言卻見長兄與人……嘖嘖……長兄啊長兄,靜言不懂哎……」
「休得胡言!」
不知何故,陸始聞言色變,匆匆將小靜言的話頭截斷。繼爾,一陣惱羞欲狂,把身前三人一掃,嘿嘿冷笑:「我也不與汝等多言,現今,二位尊長正在商議,那華亭劉氏子跪於門外。小妹且回吧,莫教大兄難為,大兄亦是奉阿父之命!」說著,將手一揮,身後的僕婦壓上前來,欲拽陸舒窈。
「大膽,放肆!」陸納喝道,伸開雙臂,護住身後的小妹。
「好啊,竟敢以下逆上!」
「鏘!」
陸靜言興奮之極,拔出青虹劍,胡亂一陣剁,劍雖未開鋒,卻逼得一群僕婦不敢再前。
場面極其混亂,陸始面上青一陣、紅一陣,猛地一頓足,一揮手,喝道:「都愣著作甚,快與我把靜言的劍卸了!」
「諾!」
幾名健隨面色一沉,不敢抗命,朝小靜言奔來。
「放肆!!!」
寒光一閃,一柄雪亮的繡剪晃在眾人眼前,抵在了小女郎自己的胸口。
「繡,繡剪……」
「小妹,不可!」
「又,又是它……」
陸始神情一愣,陸納驚呼,小靜言卻挑了挑眉,點頭喃道:「看來此剪,乃阿姐隨身必備也。」說著,瞅了瞅自己的青虹劍,嘆道:「唉,尚需開刃!」
陸舒窈冷聲道:「大兄,退,亦或不退?」
「呼……」
陸始吐出一口氣,暗忖小妹乃逼人之舉,朝著離陸舒窈最近的一名隨從使了個眼色。隨從猶豫,不敢近身,陸始怒目瞪之。
「退下!!」
便在隨從鬼鬼祟祟欲前之際,陸舒窈一聲冷喝,尖尖的剪刃抵入胸口,隨即眉心一顫,拿著剪刀的手微微一抖,顆顆冷汗滾下來。
「血……」
「阿姐流血了……」
「混賬!」
陸納怒不可遏,一腳把那愣在當場的隨從踹開,而後便欲奪陸舒窈的剪刀。
「七哥,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