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一夜憨睡,劉濃暖暖睜開眼來,入目是帳頂白薔薇,鼻間有暖香陣陣徐懷。眨了眨眼,正欲起身喚綠蘿,觸手身側卻一陣溫軟,眉頭微微一皺,少傾,嘴角無聲而裂。

將那軟軟的人兒悄悄一攬,埋下頭去深深吸了一口髮香。而後,輕輕放開,徑自下床。昨夜太過放浪,折騰了她半宿,她像貓兒一般,甜甜的睡著。

走到銅鏡前,自行整理衣冠,今日理當前往吳縣。做人行事,問心便可,何需扭扭捏捏、惺惺作態。

「嗯……」

陽光透過鶴紙窗,灑落妝臺一片,暖暖的拂著軟繡榻。伴隨著一聲嬌喃,一隻蔥嫩剝玉的手滑過修長的玉腿,爬上軟軟的大紅綿衾,一直匍匐往上,東摸摸、西捉捉,繼爾,沿著白皙的脖子攀上了額頭,一定,眼睛尚未睜開,慵懶的問:「洛羽,幾時了?」

未見有人回答,睜開眼,濛濛的一片。

少傾。

「呀,小郎君……」

綠蘿回過神來,掩嘴驚呼,往下一瞅,紅暈爬了滿臉,東一件、西一件的撿回自己的衣物,胡亂的穿上,怯怯的走到小郎君身邊,跪坐葦蓆中,輕聲道:「小郎君,婢子來。」

劉濃笑道:「再歇會吧,該改口了。」

「不,不了。」綠蘿緊了緊胸口抹絲繫帶,好羞人的,那裡一片紫紫的。

一炷香後。

「吱嘎」一聲輕響,東樓門開。

劉濃一步踏出室來,仰頭看了看天,晴雪初陽。

放眼看向西樓,嫣醉與夜拂轉過身子,並肩而行;中樓,巧思正憑欄而望;再看了看院中,李催等人默然行來,朝著東樓緩緩跪下,叩首。

廊側,碎湖領著兩婢靜靜走來,萬福道:「小郎君,恕罪,都怪婢子,覺察太遲。」

「與汝無干,何需自責?!」

劉濃淡然一笑,快步行至中樓,見過孃親,劉氏見兒子面色如常,一顆忐忑不安的心,總算放下了。

當劉濃迴轉東樓時,遇上巧思與綠蘿。

綠蘿不敢看他,淺淺一個萬福,柔聲道:「婢子,去見主母。」

「嗯,去吧。」

劉濃微微一笑,當走到樓梯上時,來福由院中迎上來,神情頗是凝重,按著劍,沉沉跪在木梯上,嗡聲道:「小郎君,來福有罪……」

「罷,只是日後,切莫私做主張!」

劉濃面上微微一寒,快步下梯,來福不敢起來,跪在木梯正中。劉濃走過院中跪著的人群,走著走著,身子一頓,回身朝著木梯上雄壯的身影,喊道:「起來吧,與我去一躺吳縣,不得再有下次!!」

「是,小郎君。」

小郎君氣消了,來福濃眉一展,喘出一口氣,疾步下梯。

劉濃凝著劍眉,看著猶自跪著的李催等人,暗暗吐了一口氣,冷聲道:「汝等亦同,若再有下次,莫論何人,定不輕饒!」

言罷,將袖一捲,揹負著手,大步而去。

來福緊隨其後。

主僕二人剛剛出莊,劉濃正欲登上牛車,遠遠的山崗上奔來一名白袍。

待至近前,白袍沉聲道:「小郎君,有人從建康持信而來。」

信?

劉濃眉頭一皺,此時來?竟如此不巧,而信從建康來,想必乃朝庭徵僻之信……

……

吳縣,陸氏莊園。

陸舒窈坐在雕花窗下,雙手託著小巧而精緻的下巴,看著窗外的芭蕉。

秋殘冬盡,枯萎的芭蕉葉蒙著一層淺雪,枝條細細長長,仿似婀娜多姿的女子披著滾蕩輕紗,憑添幾許幽冷意韻。若是以此為畫,想必乃是一幅珍品。

奈何,她的心思卻不在此,星月明眸東栽西剪,浮現的,卻盡是劉濃的模樣。

淺淺彎下身來,未著髻的青絲如水灑地,拔了拔腳踝上的小金鈴,聽著那清揚的鈴聲,細眉卻慢慢皺起來。整整一日一夜,心亂如飛絮,卻不知從何而起。

「阿姐,討口水喝……」

小靜言倒提著兩尺青鋒劍快步竄入室中,捉起案上茶碗「咕嚕嚕」飲得一陣,吧嗒吧嗒嘴,瞅了瞅自家阿姐,打了個飽嗝。

而後,大模大樣的走到窗下,仔細的看著阿姐光潔如玉的側臉,嘖嘖讚道:「阿姐真好看,若我是華亭美鶴,才不去甚江北,只消每日與阿姐畫眉,一生便足矣……」

「休得胡言。」

陸舒窈臉頰淺淺一紅,斜斜剜了她一眼,伸出根手指頭,點了一下她的額頭。而自己心裡卻暖暖的,心想:若是,相守一生畫眉,便是死生契闊也……

小靜言嘟嘴道:「阿姐,可否將金鶯兒送我?」

陸舒窈歪著頭,笑道:「為何贈你?」

小靜言知道金絲鶯兒是阿姐的寶貝,輕易討不得,不過,既然是天下第一劍客來討,豈會空手而回,早已心有成算,當下格格一笑:「阿姐,稍後便知。」

陸舒窈知她古靈精怪,懶得理她,倦倦的轉過頭,又望著窗外的雪裡芭蕉發呆。

「出去,都與我盡數出去。閉眼塞耳,如若不然,定斬不饒!」

這時,陸靜言瞥了瞥屋內默然侍著的女婢,揚著寶劍一陣亂揮,待將所有的女婢趕出室後,將身一縱,一屁股坐在矮案上,把腦袋探出雕花窗,仔細的瞅了瞅,見確已無人,回過頭,衝著陸舒窈眨了眨眼睛,這才神神秘秘地道:「阿姐,美鶴欲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