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畫眉
漫影搖屏,紅燭吐淚。
洛羽無聲的退出室,悄悄的關上門。
劉濃孤身坐在案後,星目時開時闔,楚殤擺在案上,由劍尖至劍鍔光寒如水,倒映著一張臉,深沉。直到此時,孃親那悲悽的呼聲、楊少柳冷冷的話語猶響耳邊,而李催等人的血薦聲,則如蟻似嗡。
家族,這便是家族。
即便他身為華亭劉氏之主,亦難以做到真正的隨心如意。孃親她們為何憂慮?他自然知曉,但卻難以述之於言。自從他來到此間,憑著自己的知識與勤修詩書,終將華亭劉氏屹立於江左。然,有其利必有其弊,此等未卜先知,怎可公之於眾?
粉色帷幔裡,綠蘿僅著綾羅小衣,眷眷的伏在榻上,漫妙的身姿如山巒起伏,赤著的玉足點著櫻紅蔻丹,根根似玉蠶;白皙柔嫩的腿,修長不似物;綾羅緊緊貼著腰身,深深的陷入錦衾,盈盈不足一握;匍匐往上,危危聳聳;散著髮髻,三千青絲漫漫灑灑。
點著絳露的睫毛一眨、一眨,今日,主母拉著她的手說,日後,莫論何人為華亭劉氏少主母,若她能使劉氏得以續後,她便是華亭劉氏半個少主母。
半個少主母……
主母,綠蘿並無此意,只是,只是,綠蘿好歡喜小郎君……
想著,想著,臉上紅暈層層盡染,修長的玉頸都紅透了,暗覺耳根燙得厲害,胸膛起劇起伏,渾身上下卻沒有半點力氣。
好半晌,力氣才慢慢的,一點點復聚,從帷幄的縫隙裡瞅了瞅中室。
中室,靜悄悄的,小郎君在做甚呢?會不會怪綠蘿呢……
想到這裡,心裡有些怯怕,更擔心小郎君獨自坐著氣壞了身子,咬著嘴唇穩了穩心神,用力坐起身欲下床,殊不知,身上的綾羅卻順著身子往下滑。
「呀!!」
一聲輕呼,趕緊一把抓住。
「綠……綠蘿……」
恰於此時,劉濃走入內室。
「小,小郎君……」
綠蘿兩隻手緊緊的拽著綾羅小衣,眼睛瞪得大大的,左瞅瞅、右瞅瞅,身上卻一陣陣奇怪的麻癢亂鑽,突然眨了下眼,「嗖」的一聲,鑽入被窩中。
「樸通,樸通……」
「誰的心跳,好快呀,看光光了……」
「呀,不對,是小郎君,我怎能躲著,可是好羞人的……」
妖嬈的美婢亂七八糟的想著,漫妙的身子在被子裡扭來扭去,扭成了麻花狀,而後,雙手拽著被子的一角,慢慢露出個頭來,卻見小郎君轉身走入中室。
小郎君,生氣了麼……
少傾,劉濃捧著一茶碗走回內室,看了看只露著一個腦袋的綠蘿,「咕嚕」一聲,吞了口口水,而後摸了摸鼻子,走到木塌邊坐下,捧著茶碗喝。
「咕嚕,咕嚕……」
寂靜的室內,狂飲茶水聲不停的響著。
綠蘿眨著眼睛,想了一會,又羞又難過,看著小郎君的背,聞著小郎君身上淡淡的芥香味,輕聲道:「小郎君,婢子,婢子備了些血……」
「嗯,血……」
劉濃神情一愣,問道:「備血做甚?」
綠蘿咬唇道:「備血,備血染在榻上……」
「為何染在榻上?」劉濃猶未回神,歪著頭問。
「明日,明日婢拿著,拿著染血的布衾去見主母,想必主母,就,就不會逼迫小郎君了。」綠蘿把唇咬得如櫻紅透,眼睛媚成兩湖水,細聲如蟻。
「原來如此,哈哈……」
劉濃神情一頓,隨後恍然大悟,忍不住的裂嘴輕笑,半日里的憋悶,被這笑聲一掃而盡。
綠蘿急道:「小郎君歡喜陸少主母,歡喜橋小娘子,婢子知道的,婢子低賤,婢子不敢爭……婢子……婢子……」一疊連聲,不知不覺的坐了起來。
而此時,她猶自解釋著。眼淚汪汪,春色無邊。
「咕嚕……」
劉濃目光猛然一滯,情不自禁的嚥了口口水。
「小郎君,婢子,呀……」
綠蘿順著他的眼光一瞅,頓時羞得渾身發抖,縮也不是,躲也不是,最後實在沒辦法了,一頭扎進小郎君的懷裡,輕輕顫抖著,彷彿這樣會稍稍好些。
劉濃把茶碗擱在床頭矮櫃上,擁著懷中的人兒,觸手一片溫滑凝脂。強自忍了忍,抬起她的下巴,一陣細細的看。綠蘿被他看得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化了,腦中昏昏的,只知道心跳好快,好快。
劉濃輕聲道:「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且在江南,稍待三年。」
「嗯,婢子去拿血……」
綠蘿點了點頭,欲翻身而起,腰上卻突然一緊,而後,便見小郎君寸寸襲來。
「嚶,嚶……」
一夜風驚窗,凝是暗香來。
顛鸞倒鳳難盡書,嬌兒輕喘落魂臺。
……
次日,燭淚浸臺,凝作一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