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群英薈萃

船行兩日已至瓜州渡,稍事休憩補給,再度起行。

丹陽,指日將至。

錯流而入,長江口。

站在船頭,尖船分水而走,遠遠的天邊,雲蕩滾水千層浪,一浪勝過一浪。便是此江此水,綿延數千裡,縱橫一攬,南與北,隔江對望。洛陽……

中流擊揖否?

祖豫州,而今安否?

江風撲面襲來,卷得袍角冽冽作響,美郎君閉了眼,眼前仿若出現一人,此人頂盔貫甲,按劍站在船頭遙望北方,虎目含淚,江風拂淚乾,虎士拔劍擊船揖,縱聲狂呼:「若不能清中原而復濟者,猶若此江……」

鐵甲鏘鏘,虎士寸寸下跪,面北長揖。數千兒郎排雲墜地,頂著風嘯狂浪跪揖。

劉濃面北長揖……

良久,睜開眼睛,心潮難平,負手於背,凝望滔滔江水。

長嘯。

嘯聲遙傳,久久不散。美郎君神色漸復,將袍袖一捲,返身欲入倉中。

「小郎君,快看。」

來福按著重劍,遙指遠方。劉濃順指一看,只見在那江流湍急的地方,有一艘大舟側翻於江,一半墜水,一半靠在巖壁,而江面上則飄著片片紅、白物什,因隔得較遠,看不太清。

「去看看。」

胡煜勸道:「小郎君,不可。」

劉濃道:「無妨,風雨已過,稍事靠近便可。」

驅舟靠近三十丈,細細一看,江面上飄浮的乃是一匹匹錦布,而船上已無人。胡煜道:「此乃商船,想必是因昨夜風狂雨驟,故而翻覆於此。」

來福道:「嗯,人已盡溺而亡,不然,豈會棄錦匹而走。」

胡煜看著湍急的漩渦,心中甚是擔憂,再次勸道:「小郎君,且起行吧。」

「走吧。」劉濃放目巡視一番,見確無人落水待救,便轉身走入倉中。胡煜謹慎乃從其父,暗暗松得一口氣,當即命人驅舟離開險境,心中暗歎:也不知何故,小郎君定要行此險道,若由瓜州順靜流而入丹陽,雖是慢些,但到底安穩許多……

……

楚鬻熊居丹陽,武王徙郢。楚都丹陽,三山成品而落,兩水環圍作牆。自古以來,四面環水的楚都丹陽便是易守難攻之城,更是扼守江東咽喉之境,乃兵家必爭之地。

「嚶!」

一聲清啼,蒼鷹起於水林,盤旋於城上,琥珀色的鷹眼將身下之城盡攬,但見得,此城宛若一珠,巢狀在蒼山碧水之中。

城高十丈,箭垛如林,城中成井字分佈,左右各置一營,乃郡軍駐紮之所。其時,有個粉紅色的嬌小身影,騎著一匹硃色焉耆馬,上、下騰挪,來回穿梭於左城軍營中,扔落一地銀鈴笑聲。

「嚶……」

蒼鷹振翅而起,盤過軍營上方,斜斜掠過城牆。揚州八郡:吳郡、吳興郡、會稽郡、廬江郡、九江郡、丹陽郡、豫章郡、六安郡,七月十五中元節後,莫論南北,諸郡士子將於此地得揚州大中正陸曄定品。故而,現今雖是六月底,但已有八郡子弟陸續而至,城門口,車水馬龍。

「嚶!!」

蒼鷹彎嘴似鉤,一聲長啼,低低拂過城門口,驚得城門口的人群紛紛躲避。「嚶!!!」鷹目迴轉,一拍烏墨翅,飛入林中不現。

「鷹來……」

唐利瀟站在林中,微笑著向天空伸出手臂,蒼鷹穿葉插翅而來。

「撲索索……」

蒼鷹鐵鉤雙爪牢牢勾住手臂上的鹿皮,康利瀟嘴角一裂,將手中肉塊往鷹嘴一遞。來福挎劍而來,笑道:「可曾看到甚?若依我言,李師訓鳥,乃徒耗肉脯爾。」

「看到甚,汝不知,我知。」

唐利瀟凝視著蒼鷹之眼,理也不理來福,腳步一飄,繞過雄壯似樹的白袍,邁向林外。綠蘿攜著洛羽站在林外,正東瞅瞅、西瞅瞅,見他出來,問道:「唐首領,小郎君尚未好麼?」

「小郎君,稍後便出。」唐利瀟慢幽幽而去。來福揚著濃眉而出,一邊走,一邊還在緊腰帶,經過綠蘿身側時,摸著腦袋嘿嘿一笑。

「笑甚!」、「小郎君……」

綠蘿皺眉嬌嗔,嗔聲尚未畢,美目一溜,神情頓時一喜,身子飄向林中,迎上低頭而行的劉濃,悄悄遞過一物,低聲道:「小郎君,方才……」話出一半,語聲頓滯,羞紅了滿臉。小郎君,小郎君也在繫腰帶。

劉濃看著綠蘿遞來的物什,面上微窘,未接,方才他欲行方便,卻因身處野外又忘記帶淨手,故而命洛羽去取淨手,殊不知等得許久洛羽也不來,莫奈何,只得鑽入草叢中,以道旁之柳……

「噗嗤……」

綠蘿見他系來系去也系不好,媚然一笑,慢慢蹲下身子,跪在草叢中,替小郎君細細整理巴掌寬的腰帶,撫平每一個褶皺。

「咦,華亭劉郎君!」

便在此時,道旁突然傳來一聲驚呼,隨後便見道旁一車匆匆停下,邊簾盡挑,一個小婢正瞪圓了眼睛看著劉濃,滿臉的好奇,而繡簾中,一身花蘿裙的袁女皇眼睛直直的,驚呆了。由她的眼睛看去,此景委實令人羞於出口。但見得,劉濃正掌著一株垂柳,微微垂首,他眼睛所及之處,正是下半身某處,而綠蘿正在那處地方挪動螓首。

「這,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