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反訟駱隆欺凌,肆意逼誣婁縣士庶!

四姓家主聞言面面相窺,劉濃未與他們繞彎多言,短刃進出,直指要害。駱隆以四姓家主聯名訟告祖氏為由,劉濃便反其道而行之,這一招並不巧妙,且讓四姓家主有亡族之危,畢竟反訟非兒戲。而且若要再訟,便只能訟婁縣的府君。

駱隆命四人訟祖氏時,有祖氏諸般不法憑證在手,四人為保家族便順水而為。劉濃命四人訟駱隆,未有任何憑證,形同改口反誣,然則,他身後卻有眯著眼睛的顧氏郎君,主掌吳郡土斷的顧舍人,車騎參軍、護軍長吏。駱隆雖然也是北地中等門閥,但與吳人而言,顧氏……

此舉,沒有任何花哨,形同賭弈。

只得三息,刑氏老家主便再次跪在了泥水中,朝著亭中顧君孝三度重叩,而後放聲道:「馬僮顧祿,謹尊小郎君之命!」

「吳人治吳,當唯顧郎君,馬首是瞻爾!」士族,鍾氏家主大禮揖手。

「陳氏亦同……」

「畢始亦同!」

……

一夜雨驟,打葉驚窗。

待得風停雨歇後,燕子盤廊,又是一日陽光明媚。

駱隆早早的便起了床,食慾極佳,飲了滿盞暖汁,服了兩枚雞蛋,尚吃了三碗細粟粥。由老婢服侍著,穿戴好了衣冠,未著府君朝服,而是一身寬袍緩袖。踩著木屐,提著鳥籠,哼著小曲,行向縣公署。途經賣肉脯的小店時,尚命隨從入內,給八哥鳥買了狗肉脯。

肉脯店乃是陳氏產業,未敢收錢。

將至縣公署時,遠遠的見有一大群人環圍,駱隆眉梢一揚,提著鳥籠直行。

「府君……」

「府君來也……」

「快避,快避,府君的黑將軍喜食人眼珠……」

亂七八糟的吵雜聲響起,圍觀的人群作鳥獸散,駱隆瞅了瞅避得遠遠的人群,冷冷一笑。昂首闊步,走到跪在地上的四人面前,沉聲道:「汝等為何跪在此地?」

無人回答。

駱隆怒道:「妄塞公署,莫非嫌命長爾?」

刑氏老家主跪得已久,脖心胸口盡是沾汗,抹了一把臉,顫危危的站起身,朝著公署正堂沉沉一個揖手,吹著尺長白鬚,大聲道:「青天在上,黃土居下,朗朗乾坤上下復綱,今有婁縣刑氏,訟告一人,此人竊居明堂,不以公禮,不居公義,欺善霸良……」

待得長長訟辭念畢,老家主復落於地,靜坐不言。

駱隆斜桃著眼,微微掂腹,問畢始:「畢縣丞,汝又何為?」

畢始好似不敢看駱隆,盯著青石上的紋路,沉聲道:「為公為義,職下皆需在此!」

「然也!」

鍾氏家主冷目看向駱隆,擲地有聲:「自汝執掌婁縣,不修公德,不積民善,多行惡舉欺壓良善,同為修詩書之輩,吾不恥不汝同居浩浩乾坤也!」

「哦?汝且說說,我有何等惡舉?」駱隆用手彈了彈籠中八哥鳥,八哥鳥正欲大讚妙哉,小眼睛卻撞上主人之眼,頓時斂口不言。

鍾氏家主不屑地道:「婁縣原有士庶七戶,而今唯存五家,皆因汝!!!」一頓,放聲怒道:「永嘉六年,餘氏有女初初才長,拆柳於道。汝見之,命人強置於府中,餘氏家主討要不得,反教汝杖責至殘!餘氏聯戚杭氏,憤而上告,卻教汝與吳興……吳興匪賊,勾連,將杭氏截殺於道,挖眼喂鳥。永嘉七年,汝再次勾連匪賊,將餘氏與杭氏闔族滅之,此等人神共憤之事,汝真以為天不知乎?」

駱隆道:「如此說來,我罪該萬死?」

「然也!」

鍾氏家主吼道:「但凡君子,皆應怒而拔劍,誅之!」

「哦,汝原是君子……」駱隆看了看左右,冷冷一笑,被他這麼一笑一看,將將圍上來的人群又作潮水散。

「哈,哈哈……」

駱隆指著人群放聲長笑,笑得渾身都在發顫,笑畢,彎著腰喘氣,邊喘邊道:「若是君子,為何事隔多年方才拔劍,莫非劍鏽於匣爾?嗯,定是個偽君子,吾平生最是痛恨偽君子!」說著,不耐煩的揮了揮手:「來人,將此君子與那老豕,尚有畢縣丞、陳典史,通通與我拿下!」

「諾!」

駱隆身後家隨一湧而上,欲拿地上四人。

「且慢!」

便在此時,劉濃踏步而出。

駱隆道:「汝乃何人?」

劉濃邊走邊道:「華亭劉濃!」

「哦,原是一隻美鶴……」

陽光瀰漫,駱隆歪著頭,看著劉濃一步步行來,好整以暇的抱了雙臂,待劉濃走近,轉目瞅了瞅隨從手中的鳥籠,嘆道:「若與汝較,汝黑不溜湫,委實太醜……」

劉濃笑道:「鶴美不在羽,府君之目,莫非僅止於顏表爾?」言罷,不待駱隆說話,微微拱了拱手,再道:「想必府君亦知,劉濃所為何來。」

「然也,為取駱隆項上之首也……」

駱隆哈哈大笑,轉身走向公署,對長街盡頭處華麗的牛車,見若未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