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案上燎著香,置著食盤,盤中有各色糕點。
看著那嫩綠色的糕點,劉濃聽見一陣「咕咕咕」的聲音,澀然一笑,跪於海棠葦蓆中,瞅了瞅左右,看了看室外,當真無人。
美郎君匆匆行路未安食,而美食卻過於誘人,伸手拈了一塊放入口中,糕點入口即化順著喉嚨便下,絲毫不知味,稍稍一想,再捏一塊。
一塊一塊又一塊。
少傾,劉濃摸了摸肚子,暗覺已飽,而案上的食盤,已空。
灑然一笑,打了個飽嗝,讚道:「妙哉!」
「妙在何也……」
清脆的聲音從錦屏後響起,劉濃神情一愣,稍徐,朝著屏後笑道:「怎地避在屏後?」
屏後人想了想,回道:「這樣,方便。」
方便麼?果真方便,你看不見我,我也看不見你,劉濃瞅了瞅屏風上宛約的身影,心中一陣好笑,卻不敢笑出聲來,拿起案上的茶碗咕嚕嚕,一直飲。
屏後人等了一會,不見他說話,便問道:「所為何來?」
劉濃鎮了鎮嗓子,答道:「拜見顧舍人。」
屏後人瞅了瞅窗外,輕聲道:「阿父與族叔在議事,一時不得空,便讓薈蔚來陪。」話說完,她自己也不信,卻問道:「君,君信否?」
劉濃正色道:「顧小娘子之言,劉濃自是信的!」
「哦,那便好。」屏風後的顧薈蔚抿著嘴微微一笑,輕聲又道:「薈蔚只能稍待一會。」
「你,你不怪我吧?」劉濃脫口問道,自那日吻了這屏風後的小娘子一口,她的錦信便再未來過,他的心裡略有些許忐忑。
室內一靜,良久不聞聲。
屏風後的紫色小嬌娘歪著腦袋想了又想,咬著嘴唇道:「薈蔚已經忘了,君何需再提。」等得幾息,見屏風對面的人默而不語,小娘子心裡莫名的有些慌張,輕顫著根根蘭指,喃道:「薈蔚,薈蔚不惱。」話一齣口,粉面紅透,疾疾的道:「阿父與族叔在議之事,薈蔚估摸著,興許與君有關。昔年,君離沛郡劉氏而入華亭,而如今,沛郡劉燻將入吳郡,薈蔚總覺得,兩者之間……」
「沛郡劉燻?」
聞言,劉濃劍眉頓皺。
顧薈蔚細聲道:「然也,聽阿父言,沛郡劉燻恐將為吳郡中正,吳郡中正一職雖微,但沛郡劉氏與大司徒之意卻讓人……而這些,薈蔚並不在意,但君即將為中正評合,劉燻此時來吳郡,薈蔚覺得太巧……」
太巧……
是有意為之,尚是巧合?
劉濃拇指點扣食指,鎖眉沉吟。
「阿姐,阿姐……」
這時,小顧淳從室外探進個腦袋,將陷入沉思的兩人驚醒,繼爾小顧淳竄進室來,走到屏風後,脆聲道:「阿姐,阿父出來了,要見劉氏子呢!」
顧薈蔚細眉一皺,嗔道:「阿弟,不得無禮。」
顧淳看著面若桃紅,嬌豔無比的阿姐,心中莫名而生一陣委屈,氣鼓鼓地道:「阿姐,你就知護著他,也不疼阿弟了……」
「胡言!」
顧薈蔚細眉一挑,正欲斥責卻猛然回過神來,輕呼:「阿弟,快帶劉郎君去正室見阿父。」
顧醇道:「不去,讓他自個尋去。」
「當真?」
「當……不得真……」
顧醇頭垂的越來越低,聲音越來越細。須臾,轉出屏風後,大模大樣的走到劉濃面前,嚷道:「劉氏……」
「嗯!」顧薈蔚一聲輕咳。
顧醇撇了撇嘴,改口道:「劉郎君,且隨我來吧!」揮著袍袖,忿忿而走。
劉濃淡然一笑,朝著屏風一個揖手,輕聲道:「下次,切莫隔著屏風,劉濃當守君子之禮,再不敢胡意唐突小娘子。」說罷,轉身便走,好似有些怕她。
「噗嗤……」
待得他走遠了,雍容的大紫端著手走出屏風,倚在門邊俏望,腮微紅,眉略彎,眼猶喜,輕喃:「若真是君子,便不會偷吻薈蔚,吻了才守禮,有何意……」
……
是夜,燭影印屏,茶香清緩。
劉濃與顧君孝對膝於案,顧君孝依舊懶散歪坐,今日不捉蝨子,但觀美鶴煮茶。劉濃平心靜氣,注目附神於茶,藉著煮茶之機,將紛亂思緒逐一理透。
茶水九起,茶香九透。
淺淺斟得一盞,奉於顧君孝,自己捧著另著一盞,置於鼻下一嗅,清香繞魂不散。
顧君孝飲了一口茶,閉著眼睛徐徐回味,但覺恍若置身於雨後山谷,新香纏身欲透,舒適搖著腦袋,扭著脖子鬆了鬆微酸的筋骨,而後笑道:「美郎君,所為何來?」
「為解舍人心中之憂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