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劉濃笑道:「參軍,離別是為了再聚。用不了幾年,劉誾便會來建鄴。到時,還望參軍多多照拂。」

郭璞正色道:「同棲於林,何言照拂!」

劉濃微微一笑,揖手道:「告辭!」

「小郎君,金風相隨!」

郭璞側過相避,埋身,微伏。劉濃呵呵一笑,跨上了牛車。青牛打鳴,來福輕快的吆喝了一聲,鞭揚破霧。

「小郎君!小郎君……」郭璞在車後突然疾喚。

來福驚奇,頓住牛車。只見他大步趕來,站在車邊低語幾句。而自家小郎君聽了,只淡然的說了一句:「知道了!」

稍等一會,來福回身問道:「小郎君,走嗎?」

劉濃答道:「走!」

霧色深含,牛車遠去,郭璞收回目光,揮著大袖與麈,笑往建鄴。

一輛車坐了三個人,雖然有兩個是小屁孩,碎湖也是一個嬌小女孩,但能活動的地方仍然不大。劉濃靠著車壁,嘴角微微的挑著。

他的對面坐著李催的兒子,也不知是狗兒還是旺兒。這小孩子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有好奇,帶著些躍躍欲試,嘴巴蠕來蠕去,可想說又不敢說,一隻藏著的手,拽著碎湖的裙襬,死扣死扣。

劉濃笑問:「你叫什麼名字?」

碎湖道:「他叫狗兒。大名,李健!」

小屁孩正準備說話,自己的阿姐卻替他答了,他頓時不樂意了,嘴巴一撇,說道:「我今年六歲咯,天行健的健哦!」

劉濃樂了,笑道:「哦,那天行健的後面是什麼?」

狗兒歪著頭,想了半天,答道:「橘子以自強不息……」

「橘子?哈哈……」劉濃放聲大笑,笑得開懷之極,從來也沒有這麼放鬆過。

狗兒問姐姐:「阿姐,小郎君笑什麼?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對……」

碎湖長長的應了一聲,跟著格格的亂笑,笑得渾身上下都在顫,身子軟軟的就往劉濃那邊擠,擠得劉濃只好往裡縮了縮。誰知,她好像是故意的,又擠了擠,擠得劉濃尷尬死了。

唉。

怎能不尷尬,碎湖已經開始發育了,身子軟糯糯的。一不小心,劉濃的胳膊就碰上了一小團。有點微微的硬,嗯,不對,是彈,彈中帶綿。

「嚶!」

碎湖的臉唰的一下全紅了,她也不避,反而歪著頭,看向劉濃。那眼裡,汪著滿湖滿湖的水啊。

氣息是綿的,是甜的,越來越近。

劉濃臉也紅了,往左躲,可她卻放肆的往右擠,不放過他。唉,好慘,明明能感覺到,可是身體卻只有八歲……

突然,狗兒奶聲奶氣的嚷道:「阿姐,你要香香小郎君嗎?他可是神仙哦。」

經這一打岔,微妙的氣氛散了。碎湖迴轉身,擰著狗兒的耳朵,嗔道:「要你多嘴,要你多嘴,不聽話,打你的屁股!」

狗兒委屈的說:「阿姐,我是擔心你哦。孃親說的,小郎君是神仙。阿兄說了,神仙放個屁,都能把你吹好遠。」

說著,他掙脫了碎湖的手,認真的問:「小郎君,你是神仙嗎?你會不會把牛給吹跑了呀?」

劉濃愣了,傻了半天,認真的回答:「不是,我吹不跑。」

碎湖雙手撐著身子,歪著頭,打量著劉濃,嘖嘖笑道:「小郎君,你現在的樣子,和以前可不一樣哦……」

劉濃微笑不語,他知道,在暗地裡,兩個婢兒都說他是個小老頭。唉,在建鄴時,每踏一步都仿似枷鎖滿身,給她們留的映象,便是穩重過頭咯。能不穩重嘛,自己謀取士族,本就是逆水行舟。

見碎湖還在拿眼斜他,便笑道:「巧思,你不照顧孃親,怎麼跑到我的車上來了?」

「呀!」

她驚叫一聲,急急地問道:「主母都分辨不出來,你怎麼知道呢?你怎麼知道我是巧思,而不是碎湖。」

劉濃指了指自己的額頭,剛才那一陣鬧騰,她眉上的劉海散了,眉心沒有那枚粉紋。也是,碎湖哪會有她這麼大膽。

巧思嘟著嘴,不開心了,掀著邊簾,朝著後面那輛車,嬌聲喊道:「碎湖,你怎麼啥都說啊……」

李催喝道:「巧兒,大呼小叫的,恁地沒規矩!」

餘氏也聽見了,停了車,戰戰兢兢的碎步過來,朝著車內就要跪,劉濃趕緊呼道:「勿要如此!」

餘氏不依,還是跪在了泥地中,李催也跟著下車跪在地上。劉氏由碎湖攜扶著下了車,面對此景,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巧思眨著眼睛,淚水吧嗒吧嗒的掉。狗兒嚇呆了,緊緊的貼著車壁,深怕劉濃放個屁把他給吹走了。

劉濃嘆了一口氣,踩著小木凳下了車,站在霧雨中。巧思雖哭著,但看見了,還是趕緊拿了傘,跳下車,掌著。

半晌,劉濃說道:「李催,你們都起來!」

李催和餘氏哪敢起來。

劉濃知道他們是打心裡懼怕自己,想好好的放鬆笑鬧,哪有那麼容易,只得再道:「此去華亭,我劉氏新建,任重而道遠。你們一家都已入了劉氏的家生籍,便是我華亭劉氏的左膀右臂。必要的禮不可廢,但也不可過度拘禮。就把華亭劉氏,當成你們自己的家吧。」

李催道:「小郎君切不可因時而廢禮,若不是幸蒙劉氏收留,李催一家六口,和他們一樣矣!」說著,將手指向了遠方。

劉濃順眼看去,熙熙攘攘的人群,有老有少,走在田間、林中、路上。站在車轅上一望,綿綿蔓延,竟一眼望不到頭。

王導開始疏理流民,為僑郡制度做準備了。建鄴城正在查籍,他們只能四處流徙,也不知會飄落何方。牛車行過,人群猶如蒼蠅一般,紛紛四避。

輕挑邊簾,那是一張張麻木而茫然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