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若說對父親是何等的心思,除了怨恨之外,更多的是好奇吧?好奇這個名聲遠播的大儒,是如何能冷酷無情地丟棄棄子,與別的女人私奔遠走他鄉的。

當終於來到谷中的大院門口時,宛媼深吸了一口氣,敲打著略顯陳舊的大門。

此番,她帶著少主拜託夫人和莘子共同的好友寫下的推薦信才來的。可是因為少主請求的緣故,那信裡並沒有道出少主乃是鬼谷莘子親兒的事實,只是說族中的晚輩想要謀求一份餬口的差事,還望莘子收留。

雖然只是少年,可是宛媼知道,自己的這位少主一向都是有主意的。他若不願開口相認,自己也是無法替他拿主意的。

可嘆她當初在夫人出嫁時,請求著回去侍奉老父,竟不能一直在夫人的身旁幫襯,待得她侍奉老父離世嗎,回到夫人身旁的時候,夫人那錯嫁的良人已經絕塵而去……

入谷的章程,倒是比想象中的還要順利。就這樣他們倆一個做粗活的婆子,而另一個則在廚房裡砍柴。

每次看少年沉默地揮舞著斧頭,砍斷一根根硬柴時,她總是忍不住的不忿,那一雙手,原本是該執握著一脈古籍,揮動著墨香的。

可是少主原本該是享有的一切,卻都被那個野女人生的雜種佔據著!

就在初入谷後的幾日,她便親眼見了那個把持著鬼谷夫人名頭的野女人。果真生得一副喜娃妲己的狐媚之相,眼角眉梢都是撩動人的風情。

她正在暖爐高砌的茶房裡逗弄著懷裡梳著兩個總角髮髻的小女娃,那女娃生得也活脫似那妖女,小小年紀便露出一副魅惑眾生的嫵媚,尤其是兩眉之間的那一點紅痣,晃得人一時移不開眼。

「母親,暖爐裡的火快熄滅了,快著人增添!」小女娃脆生生的聲音響起了起來。

小女主發話,立刻有機靈的婆子從茶室的門裡探出頭來,衝著蹲坐在臺階上的少年正咬著半塊烤薯充飢的少年喝罵道:「可是吃死了?還不快運些木炭進來?」

少年沉默地將那半塊薯塞入懷中,然後蹲在院裡的火爐旁,揀選著已經燒得火紅去了煙味的炭塊放入銅盆裡,然後遞送到了守在門口的婆子近前。

就在這時,從門縫裡鑽出了個小腦袋,那滾燙的盆壁差一點就貼在了雪白的小臉上,嚇得那婆子一哆嗦,又衝著門外的少年厲聲道:「獠兒!可仔細了你的眼兒!那盆是往哪裡伸?燙壞了小主,仔細了你一身的皮!」

少年立在院裡,面上罩滿了寒氣,冷冷地看著那小女娃,竟是後悔自己方才手縮回的太早,倒是應該將那礙人眼的臉烙花了才好!

可是惹人厭的禍端竟然毫不自覺,猶自好奇地探頭看著他被炭灰塗抹得有些烏黑了臉兒,朗聲問道:「你在院子裡烤的什麼,這般好聞?拿來給我嘗些。」

原來因為在院子裡服侍,就算過了中午也沒有人頂替少年讓他去食飯,所以少年在燒炭的暖爐灰裡煨了幾塊生薯,此時已經烤透,正發著香甜的氣味。

既然鬼谷的小女主子發話,莫說只是幾塊原該餵豬的薯,就算是山珍海味也是要盡數呈現上來的。

少年微微垂下眼眸,轉身走了過去,將爐灰裡煨熱的薯塊撿拾了出來,用一旁墊水壺的白巾包裹著,呈遞到了那女娃面前。

那女娃瞪圓了晶亮的大眼,歡天喜地地接過那幾塊薯,一旁的婆子小聲道:「小嬌嬌,這般粗糲的食物可怎麼入口,不過是給豬豕一般的奴才餬口之用,快些將那放到一旁,可不能吃。」

「聞得甚香,他能吃,奴兒也要吃!」

少年立在院中,隔著簾子將這話聽得一清二楚。他微微冷笑,就是靠了這豬豕一般的食物,他才不至於在鄉下困頓腹飢而死,雖然莘家是望族,可是到了他與母親這孤兒寡母的身上,偌大的家業已經被瓜分的不剩下什麼。偏居在鄉下,遭受的是什麼樣的境遇,真是連回想都不堪。

可是那奪走了他父親的野種,就連這點溫飽的微物都入不得自己的口中,這野種的性情倒是和她母親一樣,什麼都是好搶的!當真是貪得無厭!

不過他並沒有因此而羞惱。畢竟那對母女奪取的東西實在是太多太多,眼下只不過是幾塊薯而已,奪去又如何?他籌謀的乃是一點一點地將原本屬於自己的一切盡數奪回來,讓那些折辱虧欠了他之人盡是跌落塵埃,被他狠狠地踩踏在她們原本應該呆的汙泥之下……

是夜,他回到自己暫居的簡陋木舍之中,在水井裡打了溫水清洗了一身的汙濁,然後就倒臥在了榻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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