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奴此時已經全然的茫然了,只聽秦姬又接著說道:「以前的我一味痴迷於他,全然參悟不破這一點,竟是不知被人愛的滋味,遠比痴痴獨戀一人的苦味要來得甘美。當初我遠嫁楚國,本以為是苦楚的開始,卻沒想到遇見了此生的摯愛之人……莘姬,我要嫁的是已逝楚王的小兒子公子博,他遭逢新王迫害,一路流離,幸而得到了鬼谷子的幫助,才得以逃脫,而我的父王本來不欲我嫁給這樣逃亡的公子的,也是幸得鬼谷子的斡旋,才能得以成嫁……再說,王詡待你若何你怎不知?那個目空一切的男人還會迎娶何人?」
莘姬聽到這裡已經是全然的愣神,她萬萬沒想到秦姬要嫁之人,居然是她以前的繼子,更沒想到所謂王詡迎娶秦姬竟然是全沒有影子的彌天大謊。
從織坊裡出來的時候,莘奴的腦子裡還是混沌一片,可是依稀也梳理出了些影子。
這男人竟然在這事上這般誆騙自己,只怕白圭來跟自己透漏聯姻的訊息時,便是他的授意吧。而城中的那些個謠言從哪個妖洞裡傳出的也是不言而喻了。
想到這裡,出來時,莘奴的腳步都變得匆匆了,頂在頭頂的怒火,下一刻便要衝發出去,也顧不得叫上在另一側廂房裡織布的姬瑩,便是連馬車也不坐,一路步履矯健地朝著府宅走了回去,累得侍衛們連忙一路跟隨,小聲道:「還請姬上馬車,這麼一路行走恐遭登徒子的叨擾。」
侍衛所言不假,莘奴以往走在街市上都是頭戴著面紗的。可是現在她卻臉上未遮寸縷。只是這般坦然地行走在街市之上。
兩旁見了她容貌的秦人,無不不是瞪大了眼睛,嘴裡嘖嘖發出讚歎:「竟有這等美人?當時絕世傾城乎!」
雖然那美姬身後跟隨著幾位膀大腰圓身佩利刃的勇士,可是依然有被美色所惑,膽子奇大的一路遠遠的跟隨。漸漸的街市上聚攏的人流越來越多,竟如燈市開集一般的熱鬧。
王詡身在府中,隔著兩道院子都能聽到街邊的吵鬧聲。
他起身走出了書房,正喚來僕役讓他們去門口檢視時,就看見莘姬一路腰板挺拔,如一陣旖旎的清風一般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
王詡微微一皺眉,不知這小女子又是橫闖出了什麼禍事出來。
就在這時,莘奴已經伸手扯了他去府宅的大門處。
雖然大門緊閉,可是王詡卻真切地聽到外面有眾人圍攏吶喊:「美姬何處?可有婚配?願傾盡家產博美人一顧……」
子虎這時小步過來,在王詡的身旁低聲回稟道:「啟稟家主,莘姬她……她可能是太過思嫁,方才在街市上竟然對眾人說,她今日要揀選夫婿,願以萬金家資作為陪嫁。聽聞這話後,滿城的男子都似乎是瘋了,我看連白鬍子的喪偶老叟都拄著拐,穿著新衣前來湊熱鬧了……家主,要不要叫來守城的侍衛隊驅散門外的眾人?」
王詡的眉毛越聽越高,轉頭望向惹了禍事的貌美富姬。
莘奴這一路走得甚急,雖然是冷冬,可是鼻間流淌著細汗,雙頰如塗抹了最上等的燕脂一般緋紅,襯得雙頰若三月的桃花,眼眸似星辰閃爍,也難怪走這一路,竟引來了滿城的狂蜂浪蝶。
莘奴將男人一路扯到了門口,這才開口問道:「王詡,你當真是不要我了?」
院子裡的子虎一行人皆是聽得一愣,心裡暗道:這女人可真是敢問的,哪有這般開口問詢的?就連聞訊趕到的媯姜,和剛剛坐馬車回來的姬瑩也是面面相覷,驚詫不已。
王詡微微眯起了眼睛,眉頭微微打鎖道:「前幾日不是同你講得清楚嗎?為何又要來問?」
莘奴抬起下巴道:「這樣便好,現在門外有眾多的男兒,我便現在為自己揀選一位夫婿,今日便嫁可好?」
這樣衝動而不計後果的舉動,壓根不是平日裡莘奴會做的舉動,這實在是大大出乎王詡的意料。可是她既然不是私下裡的賭氣之言,而是刻意當著庭院裡眾人的面前,那便是沒有半點兒戲的意思了。
王詡的薄唇微微動了幾下,眼底漸漸染上了怒火,道:「好啊,願姬能在門外的一眾街市潑皮中揀選出個好樣的夫君!」
莘奴咬了咬牙,轉身便命人開門,今日若是不將自己嫁了出去,還真是要叫他小看了自己!
可是當大門開啟時,那滿城的男子,卻少了大半。取而代之的,卻是兩個騎於馬背上的英挺男子。而他們各自帶來的兵馬驅散了門前的大半人群,甚至亮出了寶刃,大有哪個敢衝上前,便血濺五步之勢。
其中一個男人一身胡服,正是犬戎的王子,而另一個,則是金盔亮甲,一副颯爽的中原小將之姿,不是旁人,正是許久未曾見面的少年廉伊。
都說女大十八變,男子也是如此,此時再見廉伊,已經完全擺脫了最後一點稚色,完全長成了英挺的美男子。
原來廉伊帶了趙王的國書前來進諫秦王。當初他驚聞莘奴連同王詡一同墜入了深淵,猶如五雷轟頂,更是極為惱火那龍葵夫人的不守信,竟然連帶了害了她本來一再承諾會奉送到他手中的莘姬。
不過他手下培養的眼線,不遜於龍葵夫人,更何況,他當初幫助莘奴經營各地店鋪,與那些夥計們依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