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剛開始不知莘姬的生死,可是從各地依然有序的鋪貨囤積中,廉伊漸漸發覺這些走貨的習慣應該都是莘奴的手筆。
是以,他是比龍葵夫人更早一步覺察到王詡和莘奴尚在人間的線索的。
而今,當他打探到了莘奴出現在了秦城,便藉口護送國書也趕來到此地。沒想到,一入城,便聽聞如脫兔般行走的城中眾人言道,有一傾城美姬,願傾盡萬金家產招婿。
他心念微動下,便急急待人趕來。誰知卻見一犬戎男人正命令自己的手下驅散眾人,長鞭所到之處,打得一干眾人哀號。
中原之地,豈容這犬戎蠻族撒野?於是廉伊便命令自己的屬下也衝了上去,與那犬戎人形成對峙之勢。
莘奴雖然一早便盤算好了,可是她壓根沒想到人算不如天算,門口的城眾竟然消失了大半,隻立著這兩位也不大好啃的小牛骨!
第178章
原來那犬戎王子一早便安排了眼線,當莘奴在街市上宣佈要當街擇夫時,真是喜從天降,當下便領人揮馬趕來了。可是他沒有料想到,前來爭親的,竟然還有一位面容英俊的青年,當他派人阻止了自己的手下時,才知他便是趙國新近風頭正健的將軍廉伊。
陡然出現這麼一位強勁的對手爭奪佳人,當下叫犬戎王子心生不悅,要不是大門突然開了,他便想抽刀宰了這敢來爭搶的小子。
當莘奴出現在門前時,遠遠躲開的秦城眾人又是被眼前女子那豔容震懾,不由得發出細微的抽氣感嘆的聲音,匯聚在一處頓時有隱隱江水翻滾的聲音。
犬戎王子慢慢地回頭一望,因為眾人先前見識過他的兇狠,身上的鞭傷猶在火灼般的疼痛,所以那聲響才漸漸停歇了下來。
犬戎王子瞟了一旁的廉伊一眼,翻身下馬走到了猶在微微發愣的麗姝近前,隨手一揚,便命一旁的屬下奉上了一頂由松石鑲嵌的貂裘女帽:「這是我的母親傳習下來的裘帽,願姬戴之,終有一日,你會成為我犬戎至高無上的王妻!」
倫博是犬戎族人眼中合格的王者繼承人,他終有一日會成為犬戎之王,所以這一番許諾,可是有十足的把握的。
而他奉上的這個女帽,實際是新王加冕時正妻所戴的禮帽。這要是在中原的諸國裡,公子們在老子沒死的時候,這般越權行事,當慈父的,恐怕將兒子車裂都有些不夠解恨。可是犬戎一族向來信奉王者為勝,奉行的是狼群一般的守則。現在老王垂邁,就算王子行事囂張些,族群裡的頭領們也不會如中原士卿那般窮極無聊,勸諫上書。
廉伊卻是翻身下馬,走到了莘奴身前,目光炯炯地望著她這位昔日的女主人,輕聲道:「王詡難道已然過世?」
廉伊畢竟是久在她二人身旁,自然瞭解王詡的性情。在他的認知裡,只有王詡死了,莘奴才會這般毫無顧忌地滿城招夫。此話音剛落,廉伊便越過莘奴的頭頂,看到了在院內不遠處站立到底那一抹身影,不是王詡又是何人?只是那氣色模樣都不像是一息尚存的垂死狀。無論是眉眼氣色,一如從前般陰沉。
此時王詡透過敞開的大門,也將門外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他的雙眸微垂,冷冷地掃了一眼子虎,子虎只覺得家主的眸光如千年寒冰一般狠狠地刮過了他的脖頸。
作為忠僕,子虎自然明白家主這瞪過來一眼的含義,不過他也實在是冤枉。他隨莘姬入府時,門外的確是一片烏合之眾。一個窮鄉僻壤的秦地小城,又會有什麼風流倜儻的人物呢?可誰知關上大門的這麼一會功夫,就大變活人般冒出來兩位容貌氣度皆是不凡的青年才俊。
現在鬧成這等局面,若他是莘姬的話,一旁是滿面寒霜,冷眼冷語的前任夫婿,而門檻的另一旁則是熱情滿溢,青春強健的少年郎,該是作何選擇,還真是不太難的。若不是「忠義」二字壓在心頭,他也是想如飛蝶一般撲出門外呢!
就在這時,廉伊也是若有所悟,問道:「難道……是他休棄了你?」
莘奴抿了抿嘴,將心一橫,如今陣勢已經拉開,若是雷聲大,雨點小,卻是白費了這辛苦拉扯起來的鼓面。
於是,揚聲道:「我已與他和離,從此以後,他娶我嫁,各不相干。」
廉伊一聽,一向喜怒從不外露的臉上露出了狂喜之色。他先前因為莘奴的幾次嚴聲厲色的敲打,將心中的愛慕按下於心,與她相處時不敢顯露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