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沉穩的媯姜聽到姜雲君的名字後,微微一顫,抬起頭,問道:「他可還好?」
姬瑩小聲道:「看著似乎清減了許多,臉上的笑容也少了。姜雲君與媯姜之間的糾葛莘奴也是再瞭解不過了。聽到這,倒是開口說道:「姜雲君待你痴心一片,天地可鑑。你對他來說是不可替代的,哪怕你真的身死也無法讓他忘情。這樣的男兒乃是天地間少有的真性情的痴心人,總好過那些吃著碗內看著鼎內的貪心貨。」說到這裡,莘奴已經咬牙切齒,牙齦咬得咯吱作響。
因為氣悶的緣故,莘奴早飯沒有吃,到了中午的時候王詡倒是踱步入了房中。逗弄了一會女兒後,交給奶孃到別處哄睡去了。這才對莘奴道:「你現在無需為女兒餵奶,可是也不能這般三餐不食。」
莘奴冷聲道:「放心,我會自己珍重身子的。就算離開了你,也不是活不起的。」
她這般氣鼓鼓的模樣,卻逗得王詡心情大好,伸手抓起了她的纖手,低聲道:「以後,若是如昨夜一般癢急難耐了,自管開口,若是我在,總是要顧念一下舊人的情誼的。」
莘奴氣極而笑,將下巴微微翹起,那紅痣閃爍得兩隻大眼都閃動著動人的水波,瞪向了王詡:「舊人便是舊了,君不必為難,我總是要覓得些新人的,自不用君煩憂。」
平日聽了這話,王詡早就臉色冰冷了,可是今日卻是一副安閒自在,將白袍撩起,優雅地靠坐在了床榻上道:「替我向新人帶話,姬情動得總是略晚,若是定力不夠的,只怕是難讓姬舒爽則個,可是撩撥透了,卻是鑿透的水井,噴湧的溫泉,讓他且自忍耐,若是沒有這份定力,還是不要不自量力地來丟醜才好。」
莘奴只覺得那泉水已經湧到了嗓子眼,再也顧不得幼時便培養得宜的,舉手投足間的優雅,只如被踩了尾巴的猴兒一般,大叫一時狠狠撲向了王詡,準備扯開他那張名動天下的嘴。
第176章
王詡倒是沒有抵抗,只任憑這小瘋婦捶打撕扯了一陣,只是在那手爪撓上臉時,才微微偏開地躲閃幾下,最後,他仰躺在床榻上,兩臂微微一用力,將她半舉在空中,望著她氣得潮紅的臉,略有感慨道:「以前我也如你現時一般被氣得幾欲發狂,卻又不知該拿你如何是好,如今一看這般模樣,也難怪你不惜親近我……」
莘奴聽了他的話倒是一頓,愣愣地看著他。王詡輕輕地將她放回到自己胸前,緊緊地摟住她,十指插入她濃密的秀髮中,貼著她的耳畔道:「奴兒,不要總拿另尋他人的話來刺傷我。
我是怕了,怕再一次被你狠狠地甩在身後。若是再來一次,我真不知自己會做下什麼令自己後半生後悔的事情來,所以你還是離得遠些,慢慢遺忘,也變不會再有什麼得失之心。你若能和順安好,我也就放下心來了。看不見你了,也看不見你與別人在一起的模樣,想來,我是會慢慢地遺忘了你的。」
莘奴的身子微微一顫,她從未想到王詡會這麼毫無避諱地跟她說出「怕」這個字。可是王詡卻是這般坦然地說了,說得無限悵惘而略帶說不出的哀愁,一掃之前的囂張。
這個在他人眼中無所不能的鬼谷子卻被她幾次三番地逃離,擊打得盔甲盡落,終於產生了倦意。那個自她小時就默默地立在她身旁,無論她怎麼頑劣都會耐心對待的他,這一次是真的決定放手了。可是莘奴卻發現從來都是毫不猶豫轉身而去的她,等到了這夢寐以求的一刻,卻並未做好準備來看著王詡遠去的背影。
一時心內的難受激憤竟是交織在一起,她想說:如此甚好,你我以後各自另找了好的,便各不相欠,相忘於江湖之間。
與這類似的硬氣之話,是伶牙俐齒的她一向最擅長的。是的,她對惹惱王詡一向是無師自通,從小到大都是極為擅長的。
可是現在,這個最不該氣短的時刻,她卻微微抖動著嘴唇說不出話來,彷彿真要說出的下一刻,她與他之間,那本就纖細而為微不可見的聯絡,便頃刻之間灰飛煙滅再不復存在了。
只是抓著他身前的衣襟,使勁地揉搓著,最後略帶哽咽地道:「你可是說準了,從此再不相干?」
王詡沒有說什麼,只是如以往那般將已經淚光盈盈的她緊緊地摟在懷中。
莘奴在他的懷裡悶悶道:「可是你壓根不喜秦姬,為何偏要娶她?」
男人微微嘆了口氣:「不喜不是很好?女色誤國其實有誤,真正折殺男人的,便是心內的那一份不捨不忍,若是不喜,便也無所畏懼了,我不想再把自己的後背呈遞在任何人的面前……」
這便是又一句溫和而兇狠的控訴。世間唯一能在王詡不設防的後背上插刀的女子,此時正被他擁抱在身前。
莘奴聽了他這話,倒是停止了抽搐,只是無聲地趴伏在他的懷裡,不肯抬頭,一如小時闖禍,鑽入被子不肯起身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