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詡瞟了一眼屋內的情形,倒是知道莘奴這般橫眉是為哪般。
所以待得到了另一個屋子裡時,他便先出聲道:「女子若是餵養太久,總是損耗身體的,你已經親喂她月餘,也是該鞏固自己元神,修補內氣之時,不然等到她斷奶時,只怕你的雙乳也是要吸得變了形了……」
莘奴瞪大眼打斷了他的話:「王詡,你這般自以為是的毛病可是改不掉的?我如今又不是你的妻子,哪裡需要你這般不打招呼地安排我女兒的日常飲食?我就算是乾癟了又與你何干!左右也不是你的,何苦要你來操心!」
在王詡看來,每天夜裡也要起夜餵養孩兒,實在是件勞神而吃力的事情,可是莘奴現在卻因為卸下了如此重擔而衝著他勃然大怒,這實在是叫人費解的。
要知道在諸侯王宮裡,請奶孃代養乃是常情,哪個貴族女子不是想要趕緊回覆了身材氣力,好快些得眷王寵,再多生養幾胎。就算不是王宮,在士卿之家請奶孃代養也是不新鮮的。
也便只有庶民,清苦的人家裡,當孃的才會親力親為地餵養罷了。
所以當莘奴衝著他發了一頓脾氣後,王詡又有那種看著不懂事的孩童的眼神回望著莘奴,慢慢道:「你這女子,越發的不講道理,可真是我先前不知,將你慣壞了嗎?」
莘奴一時也不想跟這位天上地下唯他獨尊的男子廢話,只冷然道:「我便是不喜她的口裡塞入別人的事物,你若喜歡自去採擷天下紅花嫩蕊,我的女兒便只能吃我一人的奶水!」
第166章
這一句說出去,王詡倒似被人堵了滿嘴的紅花嫩蕊一般,一口氣生生憋住卻是一時難以說出話來。就在莘奴以為他會寒顫著臉,勃然大怒時,王詡卻冷漠地道:「你說得在理,盡隨你意吧。」說完便轉身拂袖而去。
看著男人略顯僵硬的背影,莘奴一時絞著衣袖,倒是略後悔自己方才不加思索之言。其實冷靜下來,她何嘗不知王詡這一番安排雖然獨斷了些,卻是好意。在這旅途之上,妹妹夜半,她總是被小兒啼哭驚醒,可每次還沒起身,孩兒便被男人抱起,她只需依偎在溫暖的被窩裡喂著孩兒,往往是她閉眼睡著,小猴也鋪在她胸前睡著。母女二人睡成一團時,是男人將孩兒抱起,放在暖籃裡。然後再將她的衣襟合攏,被子蓋嚴。至於夜半換尿布之類的事情,更是不勞她費神。早在嬰兒發出第一聲啼哭時,男人便起身替小娃兒換好尿布了,保證第二天睡起時那小屁屁也是乾爽一片。
不得不說,這一路雖然舟車勞頓,卻也是她自孩兒降生下來最輕鬆的一段日子。
可是自己在別人眼中是個還算講理而沉靜的女子,卻在王詡面前屢屢破功,脾氣總是按捺不住。他可真是自己此生的劫數,躲不掉的溝坎……
心內雖然這般想著,莘奴還是回到了奶孃的房間,將熟睡的娃兒抱起準備回了自己房間。那奶孃一時也不敢阻攔,只是弓下身向莘奴施禮,小心翼翼道:「家主說在旅途上替小嬌娥換換尿布時發現小兒的身上略起了些溼疹,應是平日被子蓋得太嚴的緣故。家主替小嬌娥調配了塗抹的藥泥,只是要每隔兩個時辰塗抹一層,所以姬看是不是將小嬌娥放在奴婢這裡,免得夜裡煩擾了您的安寢。」
莘奴這般一聽,趕緊坐在了一旁的床榻上,低頭解開了嬰孩的襁褓。果然嬰孩的後背和腿根處起了些細細的紅疹。這麼一看,自責之心頓起,她怎麼沒有發現孩子的身上竟是長出了這等東西?
不過在娘娘看來,這也怨不得莘奴,她畢竟初為人母,自己也不過是年方十九的少女罷了。身邊也從無嬰兒,哪裡懂得照顧孩子的機關呢?
莘奴也是深深體悟到了自己做母親的虧欠,這也是一門要向人學的技藝,若是有個年長而又經驗的奶孃在身旁,才是對孩兒最得宜不過的了,於是她想了想,又把嬰兒放到搖籃裡,對奶孃問道:「不知你怎麼稱呼?」
那女子連忙跪地答道:「奴家的丈夫姓田,姬只需喚我田氏即可,我已生養兩子,哺育嬰孩也算有些經驗,請姬放心調養身體,我自會用心照顧好小嬌娥。」
當莘奴從奶孃的房間走出來時,心中的那一點怒火已經煙消雲散。
可是就算沒有孩兒的攪鬧,莘奴一時也是睡意全無。這邊城的小宅院落不大,想要找尋王詡的身影也不難,她轉了一圈,便在小書房裡找到了他。
他正在搗藥,面前擺滿了大小藥罐,屋內也彌散著草藥特有的清香。
「你怎麼不同我講,孩兒生了溼疹?」莘奴想了半天,卻實在想不出什麼溫婉的開場來化解兩人之間的尷尬。
王詡頭也不抬地道:「怕你擔心,溼疹也算不得什麼大毛病,塗抹幾天就能見好了。」
莘奴的頭微微的低下,再不知該如何同王詡講。這便是王詡了,他的柔情永遠包裹在一層堅硬佈滿尖刺的硬殼裡,若是被那堅硬冰冷而醜陋的外表嚇退,那便不能察覺到硬殼下包裹的柔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