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媯姜詐死,得以擺脫龍葵夫人的控制。按著她的意思,是要隱居起來,再通知姜雲君她尚在人間,只是從此卻不再與他相見,只靜靜地度過餘下的日子,等候毒入骨髓的時日到來,再一人安靜地離去。
莘奴明白自己的這位師妹這般用意的緣故。總是要給姜雲君留下媯姜還活著的希望,才足夠讓他支援著度過隨後的日子。
一早便備下的湯汁正熱,給媯姜飲了半碗後,莘奴就連忙捂了被子讓她自安歇下來。
忙了半天,腰身要就痠痛得快要斷掉了一般,莘奴這才回轉了自己的東屋。
挑亮了屋內的油燈,可以看見床榻上安睡的人還如自己離開時一般一動不動。
莘奴稍稍移了燈光過去,漸漸看清了那人俊朗的眉眼。
不得不承認,這人長得真好,就算是閉合著眼兒,也是濃眉長睫,高挺的鼻子和微薄的唇形都讓人看得捨不得移開視線,還真是個俊帥的郎君。
莘奴輕輕地從他的衣袖邊撿起一根長髮——這是她在臨走時偷偷放在他的手邊的。就算這人安穩地躺著,她總是有種錯覺,覺得這人說不定什麼時候便會睜開眼,冰冷地瞪向自己,是以,臨出門時,突然生出了心眼,放下這根長髮,也是想試探一下他到底有沒有在自己走後醒來起身之意。
現在看著長髮猶在,她倒是可以長長的出了口氣。
於是便拿來了米糊給他灌了些,又用擰乾的巾布替他擦拭了下嘴角,算一算,他也昏迷了快兩日了,於是又將手伸進被子裡替他翻身按揉下後背,免得不活血而起了褥瘡。
媯姜和姬瑩又有心隱居山野,這不由得讓莘奴也有了此番的想法。自己終究是做不來鬼谷子心中的那一朵幽蘭。
現在龍葵的野心俱是暴露出來,莘奴覺得自己備下的肥料足夠催肥這一朵嬌媚的大花,所以剩下要做的,便是讓王詡扔甩在一個安全的地方自待他醒來,靜靜欣賞他的師姐的種種美好。
既然媯姜已經被救出,龍葵再無要挾姜雲君的把柄。至於王詡與姜雲君隨後的愛恨,她也是操不起那一份心了。
這麼一想,卻不知為何,心情卻並不舒暢。莘奴直覺自己半生都被這躺臥著的男人操控,最後竟然離開時也不得開心自由。這麼一想,心中越加發堵,徑自伸過手去,捏住了那男人的雙頰往外扯了扯。又捏著他的鼻尖道:「我要離開你了,以後再不相見。以後孩兒長大後,若是問起他的父親為何人,我便會告訴他你的事,也許他便會去尋你……到時,我已經雙鬢染白,再不似你的師姐那般端雅,你可是會有找個相似年輕的來養……」
這般說到最後,竟是湧起一股酸意將自己給嗆到了。眼角竟然湧出抑制不住的眼淚,哽咽一下便哭出聲來,然後徑自用手裡抓著的男人的衣袖捂著臉哭了一會。
待得哭透了,這才用他的衣袖擦拭了眼淚,然後又攏著他的脖頸磨蹭了一會,這才起身食飯。
因為行事不宜走漏風聲,所以莘奴此番只帶了自己信得過的夥計僕役,雖然他們忠心,到時庖廚的手藝實在是糟糕。所以那三餐略微難以下嚥。
不過今晚熬煮的粥品火候卻是正好,炙烤的兔肉也外焦裡內,讓人吃得胃口大開。
莘奴雖然已經有了離去的憂傷,可是還是滿滿地食了二大碗。直到吃得略有些發撐,這才起身梳洗躺下。
身邊的男人明日是要送走的。莘奴竟是生出了微妙的,能睡一天是一天的心思,便是要摟著這人睡,佔了最後的便宜後,就毫不留戀地送走。
就連落腳的地方她都已經找好,乃是附近小城的女閭。
之所以選取這等魚龍混雜的地方,也是為了避開龍葵夫人的耳目,畢竟誰也不會料到一代縱橫宗師會跑去女閭中消遣過夜。
到時,讓他在裡面好吃好睡,粉黛包圍,自自然然地醒來,她自會派人聯絡子虎去接他的家主。
也盼望著王詡看在自己精心安排得宜的情分上,莫要記掛著自己再次藥翻了的他仇隙,再感念下她救下他一命之恩,從此恩怨一筆勾銷。便這樣可以灑脫地相忘於江湖了。
想著自己安頓好的一切,白日里的舟車疲乏頓時盡數湧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