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詡用長指封住了她的櫻唇,然後輕撫著她的頰邊道:「你既然知我,我又如何不知你?」
莘奴慢慢地抬手輕輕按住了他撫摸著自己的手,放下了碗靠在他的懷中,這幾日在路上顛簸時的彷徨無助這一刻竟然消融殆盡……
王詡的傷勢雖然很重,但好在有良醫醫治,加之他身體本來就強健,傷勢恢復起來也較之常人快上許多。
而再過十餘天,便是群賢論會的開壇設講之日。
那替身雖然經過妝容修飾,與王詡有幾分的相似,可是若去開壇設講,只怕是要露餡的。也只有王詡自己的才學才能舌戰群儒,這一點是任何人都代替不得的。
王詡本來以為莘奴會勸阻自己不要參加論會,可是沒想到她竟然隻字未提,只是聽聞他已經準備參加後,便用心地準備著自己赴會時的穿著衣冠。
因為擔心王詡的傷口再次崩裂,所以那衣服的顏色揀選了黑色,就算有真有些微的血跡滲出也不會被人察覺。可是黑色又顯得太過沉悶,所以又揀選了金線,按著上古傳說中的祥獸圖樣在袖口與紋繡上了一圈大氣古樸的花邊。而腰帶也是揀選了金色,更是修飾上了美玉寶石,卻因為搭配得宜,而不會顯得太會奢華俗氣。
倒是一旁的瑛娘有些看不過眼,低聲道:「姬有孕在身,這般操勞針線,是要害了眼睛的,而且家主如今身負重傷,姬應當勸一下他,應該先行養傷,不宜參加那論會啊!他向來以姬為重,你的話,他一定會聽的。」
莘奴聽了這話,沉默地紋繡著深衣的袖口,過了好一會才道:「鯤魚豈可遊困河淵?大鵬怎能蟄伏秀林?鬼谷子的志向,又豈是區區幾個賊子能阻斷得了的?他若是想要遨遊大海長空,我便追隨著他,又怎麼會因為自己的擔心而拖了他的後腿?」
她在內室輕聲說著。聲音如撥弄的琴絃一般婉轉而動聽,卻並不知掩著的窗外立著三人。
站在最前面的高大男子靜默的聽了一會,便輕輕地轉身離開。
而跟隨在他身後的白圭倒是輕輕地吐了一口氣,也往前走了一會後,對著身旁的子虎道:「這回你知家主為何選擇了她吧?若只是顏色姣好,如何長久服侍恩師那般的人物?這女子看似冷心冷清,頑劣不堪,可若是開竅了後,便是可以與鯤鵬比翼的鳳雛啊!」
第134章
子虎只是聳了聳肩膀,並沒有說話。這姓白的又沒有如他一般,在河水上人事不醒地漂浮了一夜。也幸好是人事不醒,不然若是一翻身的話,怕是要栽進河裡活活淹死了。所謂一朝經蛇咬,十年怕井繩,所以他永遠不會如白圭一般瞎了一雙眼,將那個心狠手辣的女子看成一隻剛長了毛的鳥崽子。
經過幾日的將養,王詡已可以在院中緩緩的行走幾步了。待得氣息調養得宜時,也是論會召開之時,莘奴一早便修書給了魏王,懇請他安排專人排設論會的坐席及進場的次序,讓王詡能早一些進去,不必步履踉蹌地在眾人面前露出馬腳。
其實這些事情,王詡宮中的眼線一早便佈置安排下去了。可是王詡卻並沒有言語,只是任著那略有些緊張的小女人忙碌著。
當群賢論會開壇日之時,他換上了莘奴親手為他縫製的深衣之後,烏髮攏於金冠之中,黑色的深衣修飾著身形,安適地坐在席榻之上的便是一位風度翩翩的男子,任誰也瞧不出來他身負著重傷。
就在莘奴準備送王詡出門時,卻發現一旁的侍女又捧來了一件衣裙,那顏色也是同王詡身上一般的黑色,甚至連花紋圖飾也甚是相仿。
「這……」莘奴有些不解地望向王詡。
而王詡則看著她,一臉淡然道:「你身為我鬼谷弟子,這樣的集會怎可不參加?」
「……」
此次論會,魏王也甚為重視,他一向自比為愛賢若渴,堪比文王的明君,這等在天下眾位名門大家前露臉的機會又怎能放過?於是,開壇首日的定鑼焚香便由魏王主持。
因為龐涓戰事失利,而日漸頹色的魏王,今日可算是精神振作了許多,高聲誦讀著宮中筆官寫下的讚頌群賢的頌詞。
王詡在天下讀書人的眼中算得上是位名聲響亮的隱士高人,是以他的座席也排得甚是靠前,只是與其他攜弟子參與盛會的群賢不同,他的身旁並不是男弟子,而是一位明豔動人,讓人有些移不開眼的女弟子。
那女子身穿一件與鬼谷子相似的玄色禮裙,寬大的衣襬倒是一時看不出她的身體曲線,只是襯著那臉愈加的嬌小,看起來倒像是碧玉之年的少女一般。可是就算是再明豔動人的女子,參加這種場合,攜帶在身旁也是大為不妥。
在一群長鬚的男子中,她這個女子甚是扎眼!
眾人皺眉搖頭的同時,不由想起世間傳聞鬼谷子貪圖享樂窮奢極欲,鬼谷中堪比紂王酒池肉林的場所比比皆是,如今一看,竟是名不虛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