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王詡不便親自現身,而是命身在秦國,與商鞅較為親近的弟子輾轉將那殺機四伏的信箋透露給了商鞅。

商鞅也不是個傻子,看到那信自然大為震怒,這明顯是要引禍秦國,若是真的如此,因為變法而剛見起色的秦國豈不是要為諸國所仇視?

可是群賢論會的風聲已經放出,若是此時才匆忙地取消,他商鞅恐怕朝令夕改也要淪為天下人的笑柄。

他生平只有一樣堅持,那便是自己既定的命令決不容許有半點的更改。當年的南門立柱,立下了他商鞅一言既出,駟馬難追的誠信,為秦人所信服,如今怎麼可以因為一封來歷不明的信箋而怯然止步,毀了自己言出必行的好名聲?

不過那呈信來的臣子卻是個懂得變通的人才,他倒是獻上了能解了眼前危困的完全之計。群賢被殺的禍事若是發生在秦地,自然是對商君影響莫大,可若是群賢論會的地點易處,發生在別國,自然可以洗脫了商君的嫌疑。

商鞅覺得這一招禍水旁引甚妙,可是引向哪一個又是一件愁事。

那臣子自然又獻計道:「現如今秦魏兩國正在議和,且國境相距不遠,若是將論會設在魏國,相信向來喜歡裝出禮賢下士的賢德魏王必定心內歡喜,會欣然應允。

到時在魏境發生慘事,自然向世人證實魏地盜匪橫行,昔日的霸主魏國已經無力內政,回天乏術了。這對凸顯秦的國力蒸蒸日上也是有莫大的好處的。」

商鞅正擔心著那向來隱居低調的鬼谷子不能欣然赴約,此時聽了這計謀,頓覺甚妙。據說王詡正在魏地,若是在魏地舉辦,他便是不想赴約都難以推脫!

於是當下便與魏王書信商議此事,只借口群賢因為顧及著秦地偏遠不願前往,願借大梁的會舍場地一用,當有重金奉上以示酬謝。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魏王本來正愁因為龐涓戰死失禮之事,魏國不足以再在各國豎起霸主威信。

此番群賢論會倒是個難得長臉的機會,自然是忙不迭地欣然同意,更是借出了剛剛修繕完畢的京郊雀臺,作為群賢辯論清談的地點。

商鞅也是暗自鬆了一口氣,命人重新制貼,張貼榜文,通知天下群賢地點有變。

這魏國的大梁緊挨鴻溝運河,且交通四通八達,著實要比秦地便利許多,出行起來甚是方便。這番地點更改之後,原本嫌棄路途遙遠,不願顛簸的賢士也改變主意,決定前往,是以這群賢大會甚是熱鬧,再不復孔丘主持辨會時來客寥寥無幾的淒涼尷尬。

而這一切也盡是在王詡的操盤掌控之中,而那封秘密書信裡所指的禍事自然也當及時防範,這樣的差事自然是要交託給姜雲君來辦理。姜雲君向來信奉的是親兄弟,明算賬。雖然與王詡情深意重,可絲毫不妨礙他收錢時的鐵石心腸。只這一單生意,便要了足有幾十萬金的報酬。

王詡作為一個入贅的,乃是兩手空空,這筆花銷自然是也要莘奴接濟一二。於是,好不容易積攢下來的金在王詡的輕輕的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後,便立刻消影無蹤了大半。莘奴看著一片紅字的賬單,只能頻頻的深呼吸,告訴自己如今她懷有身孕,一切以腹內的孩兒為重,金錢乃是身外之物,不必看得太重。

可是就算是這般開解,還是頻頻地看著賬單嘆氣,最後竟是忍不住對那書房裡怡然自得地看書的男子說道:「現下年歲不好,商賈生意難做,就算是在家做個閒人,也當知柴米油鹽之不易。以後再有這般大宗的錢銀買賣,以後當提前三月告知,若是再這般悶聲不響地張嘴要錢,便隨著他去了官府痛痛快快地解了婚書吧。」

無錢的向來氣短,王詡既然拿不出大筆錢銀,只能裝出一副乖巧樣,只臥在美人膝頭,悠閒地看著手中的閒書,只當莘奴的話俱是耳旁清風吹過,便了無痕跡了。

不過因為地點的改變,王詡最後還是決定參加群賢大會。莘奴聽了這個訊息,心中暗鬆了一口氣,自然是全力支援王詡參加大會。

既然要參加大會,自然是要做出最詳實的準備。除了製衣準備行裝之外,莘奴還命人備下了整整一箱金,以備向來貪圖慣了的王詡花用。

她原本是計劃與王詡同去,可是王詡卻一臉正色道此番大會參與者都是男子,作為女子,就算去了也不能登上會臺,不如在家修養,少些顛簸。莘奴雖然知道王詡說得有理,可是那一句女子不得入內,著實讓她感到氣悶。

如今婦人雖然在商賈一道,也算是佔據了半壁江山,但商賈一道向來為世人輕視,加之她是女流之輩,上不得檯面,可是如此群賢雲集的盛會若是能在旁聽一聽,必是大有裨益,莘奴羨慕的不得了,那話也少了許多。

王詡看出了她的不願,想了想,寬慰她道:「我要先去大梁,有些事務處理。你若真心想去,我自然會著人安排,但卻並不是現在。我走後,你自安心睡覺,不可再頑皮,你可能答應?」

莘奴聽了自己能去,立刻轉憂為喜。她自懷孕以來,一直被困在鄴城這個小地方,雖然衣食無憂,但到底是比不得鬼谷和大梁的繁華,無趣的很。若是能去大梁,便可以和媯姜一道匯合,思踱一下如何從公子疾手中解救姬瑩。

遙想以前,每當王詡出行之時,莘奴心內都雀躍不已,希望他從此一去不復返,再也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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