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可是那人卻並沒有睜眼看她,只是如同沉睡一般,無力地依靠在囚車的柵欄上,只有細微的呼吸起伏還宣誓他還活著……

莘奴一時竟有些恍惚,不知自己是否還深陷於夢魘裡,就像她曾經重複著無數個夜晚來的噩夢,也許下一刻那囚車裡的人便要七竅流血而亡,而她又要一身冷汗地在無盡的暮夜裡驚醒……

直到有官兵過來準備過來拉拽她時,廉伊的怒喝才讓她猛然醒悟眼前的一切俱是真的。

「莫要動手,莘姬乃鄴城令之貴客!」說話間,廉伊已經掏出了懷裡的百夫長令牌驗明自己的身份,同時飛快來到莘奴的身邊維護住她。

當廉伊高喝出「莘姬」二字時,莘奴一直緊盯著囚籠裡男人的雙眼敏銳地發現男人的眉頭一皺,被鐵鏈鎖縛住的手微微一抖,發出粗糲的金屬摩擦聲,可是他卻依然不肯睜眼,可是身子卻往角落裡又蜷縮了一些,讓頭上的亂髮徹底遮擋住了自己的臉……

莘奴慢慢地鬆開了緊握著囚車柵欄的纖手,心內卻漸漸篤定,此時身在囚車裡狼狽不堪的男人真的是他——那個在她心中一直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的男子。

就在這時鄴城令也出來了,見此情形,連忙喝退了官兵,恭迎著莘姬入府。

「姬來到不是時候,正好趕上官兵押送要犯,這犯人真是兇惡,莘姬沒有收到驚嚇吧?」

第94章

莘姬回頭再望了望那囚車裡一定不定的身影,便跟隨城令入了府中。

「姬是來找尋我的夫人的吧?我且喚婢女請她來接姬入後宅……」

莘姬搖了搖頭,打斷了城令的話道:「方才囚車裡的那人……是如何抓到的?」

鄴城令是個人精兒,當初一早便打探到了魏王特意命人關照這女子的緣由,既然是魏王的私女,他豈敢慢待?何況這人被抓也算不得什麼軍情,自然是和盤托出。

原來是這要犯不知為何,明知魏國上下皆在通緝他,卻偏偏從齊國入境朝著鄴城進發。可這要犯偏巧得了重病,一路行進得甚慢在途中野營休息,派了手下去附近的城邑抓藥,結果一時走漏了風聲,被路過的樵夫看到,通報了官府,這才派人將他捕來。

莘奴的眼睛越聽越大,更加不敢相信地道:「怎麼可能……子虎……他的部下難道便任著你們來抓?」

鄴城令覺得這話機有些不對,便更加陪著小心道:「姬是說他帶的幾位隨從?那幾個人還真都是些個亡命之徒,傷了我許多的兵卒,後來領隊的十夫長下令放箭,那幾個大漢為了護住這王詡,竟然以身擋箭,全都身中數箭,當場斃命了……」

他說完這些後,坐在對面的麗姝臉色變得頓時有些蒼白難堪,靜默了好一會才又說道:「城令接下來準備如何……處置那囚犯?」

鄴城令毫不遲疑地道:「魏王有密令,此人罪大惡極,不必送入大梁,可若是一擊而亡實在是太過便宜他了。當在秋收後,祭奠農神時,設定祭臺,當著百姓之面,歷數他的罪狀後,五馬分屍,車裂之!」

說到這,鄴城令停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看著莘奴微微有些搖晃的身子,又介面道:「魏王還特意言明,一定要莘姬您親自觀禮監刑看這惡徒最終的下場……」

看來魏王到底還算有些父親的自覺,抓住了當初貶斥女兒為奴的惡徒後,也要當著女兒的面,凌遲處死才好,這般父愛拳拳怎麼能不叫做女兒的感動出一捧熱淚?

莘奴努力吸了一口氣,使自己鎮定下來又道:「秋祭何時舉行?」

鄴城令算了又算,說道:「十五日之後便是秋祭。」

當莘奴從城令府裡出來時,從鄴城令那要來一塊探監之用的腰銅牌。憑藉著這塊腰牌,可以每日上午去探視那囚徒半個時辰。

至於莘奴為何要探視那囚徒。鄴城令又是聰明地沒有開口去問。

方才他也見了那犯人,眉眼氣質可真是出眾。這樣的容貌若是沐浴更衣,頭戴玉冠當街而行,昳麗瀟灑的風姿豈不是要引來萬千的庶民堵截圍觀,紛紛投擲鮮花瓜果,以示愛慕之情?」

而且魏王有意讓這莘姬觀禮也頗有些深意。

再這麼左右一琢磨,一個王之女示愛情郎不成,因愛生怨的故事便勾勒成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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