莘奴知道地方官所言有一定的道理,此時貿然出城恐怕也是不智之舉。
當初她選擇在鄴城定居,是有緣由的。此地距離趙國邯鄲不遠卻有高山阻隔,實在是天然的屏障,此地以往也甚少受到戰火的波折,。正是因為如此,她在選擇落腳在鄴城。
哪裡想到相隔甚遠的楚國,卻放棄近在咫尺的大梁,一意朝著鄴城的方向前行,在鬼谷里受那些排兵同窗的影響,莘奴對於兵法也有些涉獵。只是楚軍行軍的方向實在是匪夷所思,一時也想不透,楚王的用意何在。
雖然一時動彈不得,可是莘奴也不想坐以待斃,總是要未雨綢繆多做打算才好。首要的一件事,就是要清空囤積的貨物。
原本要做高價來賣的絲織品,分作兩半,一般就地平價而出,另一半則請來了挑腳的商隊,挑運貨物翻越高山,抵達趙國,倒是買了不錯的高價。
這般分隔兩地鋪貨,很有實效,很快就將這批絲帛賣了出去,又收攏了一批金回來。
可是等絲帛品都賣出去了,也不見媯姜的回信。莘奴這幾日有些吃不下東西,原本丰韻的雙頰又開始向下凹陷。
瑛娘見了心內發急,又請了巧手的廚子來烹製美食,也不見莘奴提起什麼食慾來。
「姬這般不食,身體哪裡經受得住?」
這日,莘奴被瑛娘一頓苦勸,這才勉強飲了一碗雞湯,可是剛飲下不久,就覺得一陣的噁心反胃,一個沒忍住,便盡吐了出來。
瑛娘急得直嘆氣,卻也別無他法,待得莘奴漱口緩過氣兒來,第一句卻是:「怎麼還沒我的書信送到?」
瑛娘說道:「如今城外兵荒馬亂,哪裡會有書信?莘姬身子不適,可要請郎中來看?」
莘奴平生最恨吃藥,以前是被那人迫著勉強嚥下,如今自己做了主,又怎麼會主動看病?當下毫不猶豫地道:「不過是腸胃不適,空泛幾頓便好了……」
瑛娘遇到這等頑劣的主子,也是無奈的搖了搖頭,又吩咐著廚下去煮些清淡的飲食去了。
因為魏王的那一句吩咐,鄴城的地方官是奉莘奴為座上賓。鄴城令的夫人這一日邀約莘奴在府上做客。
莘奴雖然這幾日身體極度的不舒服,卻因為想要探聽一下時局,欣然應約前往。
鄴城不愧是魏國的富庶之邦,小小的鄴城令的府邸,修建的也甚是華美。之前這鄴城令夫人得了莘奴贈與的幾匹名貴的絲織品,自是感激不盡,今日乃是投桃報李,回贈了莘奴一套精美的漆器。
城外的風雨飄搖,絲毫不影響城裡後宅貴婦的生活。食用的茶品和在一旁伴奏的古琴聲樂,無一不是精緻而悅耳的。
前來赴約的除了城令夫人外,還有一干鄴城雅士的夫人,大家圍聚在一起暢談投箸,倒是暢意無比。閒聊了一會,有一位婦人笑著道:「我是不是該恭喜城令夫人,今日觀您的身形,像是快五個月的模樣了啊?」
城令夫人微笑道:「都說你眼尖,果然不假,我癸水未至四月有餘,大約也是五個月的樣子,只是這肚子不大顯,也不知這一胎,是男孩還是女孩。」
莘奴在一旁聽得心念微動,她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好久沒有來過癸水了……
關於這女子的一些私隱的當知之事,莘奴一向是迷糊得很。
猶記得當年第一次來癸水時,是她十四歲時。那時,王詡終日忙碌得很,現在回想起來,大抵是在填補父親莘子死後欠下的鉅債而終日奔波谷外。
可是她卻不知這些,只是因為一味被拘禁在谷中,實在是憋悶的很,偶爾王詡來看自己,也是哭鬧著要出去。最後大概是被她磨煩了,王詡終於鬆口趁著金秋美景,帶著她去遊歷渭水之畔的美景。
可惜那次遊玩也不甚愉快,在她騎著小馬漫遊江畔時,突然發現自己的襠下一片的溼潤,等下了馬時,裙子上的都是血跡斑斑。
她嚇傻了眼,只以為是在馬背上顛簸,顛碎的肚腸,所以才會腹內痠痛,血流不止。
當王詡彎下要詢問一直蹲地不起的她是怎麼了的時候,快要死了的絕望,倒是讓她一時放下了心內對他的怨仇,只是抱著他的脖頸,像個六歲孩童那般嚎啕大哭,一個勁兒地嚷著:「我要死了……」
等到王詡將她抱起,伸手觸控到濡溼的衣裙時,才一時弄懂究竟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