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當下,他不禁將臉色一沉道:「你這是何意?難道是不想認我這個父親?以前是不知你,如今你既然前來認祖歸宗,豈有任憑你流落鄉野的道理?」

身為王者自有一分懾人的威嚴,然而莘奴是被個惡人從小嚇大的,一般的雷聲已經不能讓她心驚。

在魏王的怒火中,莘奴只是將雙手交疊舉在額頭前,恭敬地施禮道:「莘奴一直堅信,‘緣’這一字總有深淺,王您一定不知,這是莘奴嘗試著第三次見您了。第一次時,莘奴是以璉夫人內侄女的身份入宮,卻因為行事粗鄙而險些被夫人懲戒得割了舌頭。第二次見面時,莘奴以莘子的兒子的身份出現,可依然未能與您相認,此番莘奴花費千金購得名花鋪滿道路,終於得見了王一面。

有此可見,是莘奴鍥而不捨才感動了上蒼施捨下這一點父女的緣分。莘奴當做一個惜福之人,宮中在王駕前的姬妾眾多,個個要比莘奴心細善於照顧王。而莘奴粗鄙,又何必一意強留在王的身旁?」

這話說得魏王也不禁老臉一紅。方才與莘奴詢問這些年的經歷,也讓他想起一年前在王庭前自己曾經見過莘子的兒子前來請求開印莘子的遺作。

那時他只知道珏兒當年給自己生下個女兒,壓根沒有看出面前的少年乃是女扮男裝,只一心認定他不過是珏兒後來替莘子生下的兒子罷了,因而厭惡得不願多看一眼。

可是如今聽莘奴再次提及,怎麼能不生出羞愧之心。自己的親女就在面前,可那時他竟將一個賤女當做了女兒留在了身旁……

就魏王火氣稍減,漠然無語,莘奴又緩緩說道:「而且,那申玉說得不錯……莘奴,的確是身負奴印之人!」

第89章

說這話時,莘奴微微露出香肩,露出那個明顯帶著「詡」字的奴印。

白皙的皮膚上驟然出現一個年代久遠卻依然猙獰的疤印,怎麼能不讓見者為之心驚?

魏王今日雖是初見自己這個失散多年的親女,可是因為她與她的母親幾乎如出一轍的容貌,早就已經是愛屋及烏,如今竟然親見自己的女兒遭受過這樣的苦楚,那一刻的憐惜震怒俱是發自內心的。

「誰!竟然如此大膽,敢貶斥我的女兒為奴!」說完這一句後,魏王的眼睛猛的一眯,驟然醒悟到那個「詡」字的深意,再聯想到先前是鬼谷王詡帶著莘奴面見的自己,答案簡直是不言自明!

「難道是那王詡?」魏王磨著牙問道。

莘奴猶豫了一下,慢慢地點了點頭。

「簡直是無法無天,王詡豎子!竟是吃了熊心豹膽,竟然敢如此壓榨王女!他如今何在?我必派人將他抓住車裂才可解心頭之恨……」

看著魏王的暴怒,莘奴的心裡終於緩緩鬆散了一口氣。

想要抓住王詡談何容易?可是隻要魏國成為他王詡進入不得的地盤,那麼她留在此地便可安枕無憂了。

在鬼谷中耳瀆目染的詭辯一道,如今也算是派上的用場,莘奴最終還是說服了魏王沒有隨他一同進宮。

親生的女兒如此貌美,若說魏王初時沒有動過讓她聯姻強國的心思,那便有些太過作假。可是莘奴肩頭的奴印將魏王先前萌生出了的想法全都毀得大半。有了如此瑕疵,若是再聯姻,豈不是魏王室的家醜盡是宣揚了出去?

而且他萬沒有想到自己的這個女兒全然不似世間大多數嬌弱而無知的女子,她的談吐舉止明顯是受過良好的教養,說話時不經意的引經據典,就是與王庭的賢者公卿相比也毫不遜色。雖然被貶身為奴,可是面對他這堂堂侯國的國君依舊不卑不亢,這樣的氣場與膽識真是讓魏王悵然想到為何珏兒給自己生的是女兒,而不是兒子呢?

也正是這肖似王詡的逼人氣場讓魏王徹底打消了用她聯姻的心思,自己的這個女兒非宅院的愚婦,竟然能憑藉一己之能從事商賈而囤積萬金,就如她之言,又何須貪慕榮華入魏宮仰仗他人鼻息呢?

在她的眼裡,尊貴如斯的魏王也不過是個緣分極淺的生父罷了,其他的概無所求。當領悟到這一點,竟是魏王心內更是悵然地似乎又蒼老了幾許,更是生出渴望補償自己這個吃盡了苦頭的女兒些許什麼的心思。

不過,魏王的郊遊終究沒有成行,在與莘奴父女相認之後,便有一封加急的文書送到了魏王的營帳前——楚國終於出兵,而且進軍神速,很快攻佔下了楚魏邊界的幾個城邑。軍情十萬火急,所以魏王不能耽擱,只交代了鄴城的地方官,要派兵卒保護妥善暫居於此的莘奴後,便急匆匆地趕回王庭去了。

作者「狂上加狂」的其他小說

醉瓊枝》《嬌藏(柳舟記)》《仙台有樹》《雲鬢添香》《危宮驚夢》《嬌藏》《錯世》《人面鯢》《質女》《異香》《驚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