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知道這少女開口說話,魏王才恍惚間從一場陳年舊夢中驟然清醒,帶著一絲悵惘,又帶著一絲疑惑地問道:「你是誰?」

還未等莘奴開口,便聽身後傳來一陣尖利的女生,高聲喊道:「那女人是刺客,還不速速把她拿下!」

原來申玉眼見著魏王朝莘奴奔了過去,便知大事不好,生怕自己露出底來,便急忙喝令侍衛將莘奴拿下。

可惜那些侍衛剛剛抽出腰中的寶劍,就被魏王高聲喝道:「都給我退下!

莘奴慢慢地抬得頭,冷冷地瞥了那面似醬色的申玉一眼,這才不急不忙繼續對魏王道:「我乃鬼谷莘子夫人之女,小字莘奴。」

就在她恭謹地雙手疊放,舉在額頭前施禮時,魏王看到了她手腕上的那隻熟悉的玉鐲,當下竟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將那手鐲取下,仔細看了一眼後,厲聲問道:「這手鐲……為何你也有?」

莘奴心內冷笑,可是卻恭謹地輕聲語道:「這手鐲是母親臨終前贈與莘奴的,只是中間一度被鬼谷中的奴婢申玉‘借戴’了一陣子。母親臨終前,曾經跟莘奴說過,拿著這鐲子見王,您自會明白。只是造化弄人,有奸人阻擋,不知王心中是否有些計較,能辨識站在你面前的與馬車上的那位,哪一個才是故人之女?」

血緣這樣東西,甚是玄妙,若說魏王當初見到申玉時,心內其實還閃著幾絲疑慮,隱約懷疑她是否是自己的女兒。可現在只看那莘奴一眼,竟是激動得不能自抑,她若不是珏兒的女兒,便無人能是。再則若是仔細看去,這少女雖然長的如她的母親一般,可是那額頭與耳朵的樣子又是十足的像極了王室姬家之人,尤其是耳蝸的形狀,與自己的大公子也是一模一樣。

是了,這便是自己與珏兒當時意亂情迷,而留下的那一點骨血。至於那馬車上的,如今看來,也不過是他慰藉自己而故作糊塗認來的偽劣的贗品罷了。

可偏偏在這時,那申玉眼看著已經無法挽回敗局,便氣急敗壞地高喊著:「父王,休要聽那賤奴胡言,她不過是個卑賤的女奴罷了。她的身上有奴印,有奴印!」

魏王雖然年歲已大,最近又在國事上昏聵地做了好幾個錯誤的決斷,但能讓魏國中興,一時稱霸於諸侯的王者豈是如鄉間老者一般被人糊弄?

當莘奴點破了玉鐲的關隘,魏王心內早就清楚了那申玉乃是有心人打探到了陳年舊事,而特意送到自己眼前的。他慢慢地轉過神來,死死地盯住了那馬車上急急奔過來的女子。此時再去瞧那與心上人相似的眉眼之處,無一不是可憎的。

魏王先是低聲問了莘奴一個問題後,聽了她的回答滿意地點了點頭。復又冷冷地問道:「你母親的胸前哪一邊有紅痣?」

申玉雖然一早便熟記了王詡交代自己的關於莘奴夫人的陳年往事,可是長痣這樣小事,如何能知曉?更何況她從來沒有見過那早早便過世了的莘夫人,只能咬了咬牙,胡亂地猜著:「左……不對,是右邊!」

魏王的目光陰沉尖銳似利刃,轉首對侍衛道:「把她與我拿下,關押起來,不準任何人相見。」

兩個侍衛有些驚訝,立時上前扭住了剛剛下車的申玉。申玉一邊掙扎,一邊對著魏王尖利地喊道:「父王,父王,你莫要信了那個賤婢,我只是記錯了,是……是左邊……」魏王厭惡地看了申玉一眼,不待她說完,便低聲喝道:「賤婢,還敢胡言!珏兒胸前膚白如凝脂,哪裡有什麼紅痣!」當下又高聲吩咐侍衛道:「堵了她的嘴巴,莫要讓她再胡言亂語。」

侍衛從身上衣襟撕下一塊長布,揉成一團,塞在申玉嘴裡。申玉發出嗚嗚的聲音,扭動著被侍衛帶走。

魏王這時才轉過身來,對莘奴柔聲道:「孩子,你隨我來。」

魏王命令侍衛就近安營,侍衛們挑好一處近水的地勢平緩之處,熟練地立好王帳。

魏王坐在王帳中,拉著莘奴的手,詢問了她這幾年的境遇後,略帶悵惘地道:「上蒼竟是給我的女兒如此多的波折,你在外流落多時,竟被奸人鑽了空子,害得我們夫子不能相認,此番既然尋到了你,本王自要將你帶回王庭,好好的補償於你。」

莘奴深深地鞠躬道:「不能侍奉於王駕前,是我的不孝,然而此番來到王的面前,只是為了卻母親的心願,如今能得見王的威嚴,母親心事已了,恕姬不孝,不能侍奉在王的左右。在山野間慣了的鳥兒,是飛不入大梁威儀的宮殿的。」

莘奴的不卑不亢實在是大大出乎魏王的預料。

魏王宮裡的王女皆是早夭,可是姬姓的同宗女兒,哪一個不是費盡心思想要成為王的義女,得以享受王女的榮耀?

可是如今他自己的親生女兒,卻跪坐在他的面前淡淡地表示,只是看觀賞一下王的威嚴,看夠了便要走人了,這是什麼意思?是拿他這做父親的,當了市井裡戲耍的雞猴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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