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那你的母親和父親……」她心內還燃著一絲希望,希望他的母親並沒有與父親有婚約,最起碼母親還不至於在這樁陳年的舊事裡太過不堪……」

若是可以,王詡也不想說得太直白,刺激眼前本就脆弱不堪的女子。可是這事關他母親的名節,他說不得謊話,只能誠實地說:「我的母親是莘子所娶的正室,她的名字是入了莘家姜姓的族譜裡去的……」

這話又激起了莘奴的一聲哽咽,可是王詡卻不打算讓她自憐自愛下去了。單手將她拎提下了床榻,順手拿婢女一早準備好的衣服替她換上,冷聲道:「就知道哭,還當自己是個沒有斷奶的孩子?你那不濟事的父母死後,便一直是我來養你,既沒有短了你的衣食,又沒有讓你睡在柴房冷窯,現如今不過是知道了些無足輕重的積事罷了,便如喪考妣一般,是不是發燒帶得人也越發的發傻了?再這般不濟事的樣子,便要拎提著你去人市上換兩匹壯牛回來,最起碼,還能宰了食肉!」

前一刻還算溫柔的人此時竟是露出了可怖的一面。莘奴被他略顯粗魯的動作弄得胳膊發痛,卻又掙脫不開,氣得喝道:「我乃魏王的女兒!也是你這山野之人說賣便賣的?你貶斥王族女子為奴,該當何罪!」

王詡面無表情地捏著她的下巴道:「這個時候,倒認了魏王為父,前幾日是哪個哭喊著我爭搶了她的父親,一副要死要活的臭德行?可惜,你想回去認個顯赫的父親,也要看那魏宮裡可還有你的位置?」

第73章

王詡的話語,簡直裹滿胡蒜嗆人的辛辣,激得莘奴蒼白的臉色倒是泛上了難得的血紅,立刻利嘴還擊,可惜被王詡話裡的惡毒氣得直哆嗦,加之幾日未好好飲食,這一番言語口舌後,倒是引得腸胃咕嚕嚕地叫。

王詡激得她起了擰勁兒一陣怒罵後,倒似乎耐得住性子了,只任著她「豎子長,豎子短」的宣洩,手裡斯條慢理地替她穿衣束腰,直到她的嗓子略微沙啞了,這才一邊替她穿著鞋履,一邊問道:「米粥配兔醢吃可好?我初入齊地時,在郊外親自打獵來的兔子甚肥,廚子選了腹肉切碎拌入梁粟和齊鹽,又淋了從鬼谷里帶來的美酒醃製,裝入甕中已經釀製百日了,今天剛剛開蓋,味道正是鮮美……」

莘奴沒有說話,但是這兔醢卻是她愛食的,只聽王詡的描繪,久飢的腸胃難免會有些反應,又忍不住吞嚥了幾下冒出的津液。

王詡見她已經消減了大半的鬱氣,倒不似這兩日不言不語的憋悶了,也不擔心她會鬱食,這才吩咐婢女們端來的吃食。

剛剛醃製好的兔醢果然美味,舀一勺平鋪在白色的稻米粥上,被米香蒸騰起別樣的肉香滋味。

美食果然能撫慰心內的悲切,用銅勺舀了肉粥入口後,溫暖的米汁倒是讓之前的頹喪消散了不少。可惜只吃了一碗,王詡便不許她再吃,只說溫泡了溫泉後再食。

出了臨淄城時,正值下午,太陽傾斜著,倒是減了幾分白日的熱辣灼人。

王詡重享樂,弟子白圭自然心領神會。只引薦的這處溫泉,在幽山一隅,原先有一處山澗阻擋,減了俗人的攪擾,但是卻不方便通行,於是又請了巧匠做了銅鏈橋鋪上了厚重的上了清漆的桐木板,方便恩師攜美暢遊。

而聚集著溫泉的石窩四周也鋪上了石板,被古樹綠草縈繞,這般溫泡的確是很有趣意。

無論是王詡也好,莘奴也罷,這些日子都是忙碌個不停,沒想到一場不經意間的偷聽,倒是讓倆人都緩了忙碌,得了半日的清閒。

莘奴選了一處小石窩,頭頂著大大的毛巾泡在溫泉裡,只覺得神智都被泡得鬆散了,一時競有種茫然不知自己這幾日悲切為何的混沌慵懶的感覺。

而王詡則坐在她的一旁,只在腰間圍著巾布,側坐在溫泉便,用竹筒去接另一側甘涼的泉水,然後把竹筒泡到溫泉裡溫熱了後遞給她飲。

莘奴的目光自然落到了王詡泡在溫泉裡的兩條健碩的長腿上,為何以前從來沒有注意過,他的腿毛也如父親般長而濃黑,還真是一脈同出的濃密。

猶記得小時,父親也喜愛溫泡溫泉,常常是全家同遊。魏地風俗是男女隔矮牆而同泡。那時,頑皮的她經常被母親套了浴服後,翻越原石壘砌的矮牆,跑到父親那頑皮地去拔他濃黑的腿毛。經過熱水的蒸騰。毛孔都松泛了,拔起來也是一下一根,讓女童升起莫名的成就之感。

父親溺愛她,只笑著將腿舉得高高的,讓她蹲坐在岸邊去拔,母親無奈地申斥她,她只咯咯笑著大喊:「穿著毛裘怎麼消夏?拔得淨些才好讓父親涼快!」

這俏皮頑劣的話,卻惹得莘子哈哈大笑,直誇她乃是有孝心的女兒。

可是此情此情合計何其相似,那些曾經的天倫之樂卻是空中的樓閣幻影,一時間難以堆砌起來了。

當莘奴又要眼角垂淚時,卻突然回神發現自己竟然無意中做了件蠢事——誰能告訴她,自己現在手裡的這幾根被拽得彎曲的腿毛是怎麼回事?

作者「狂上加狂」的其他小說

醉瓊枝》《嬌藏(柳舟記)》《仙台有樹》《雲鬢添香》《危宮驚夢》《嬌藏》《錯世》《人面鯢》《質女》《異香》《驚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