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王詡這一腳飛踹後,心內的鬱氣並未消散,只是叫僕役找人將這暗門堵嚴釘死。

當他舉步準備朝著莘奴的房間走去時,卻看到姬瑩正在亭廊的位置探頭探腦。

看見王詡望了過來,姬瑩連忙拘禮向恩師施禮,同時又說出想要去探望一下病中的莘奴的意思。

這兩日她不知莘奴發生了什麼,只是看到僕役煎藥繁忙,這才瞭解是莘奴病了。可是莘奴姐姐的院落卻派了侍衛把守,自己想要入內卻被告知需要家主准許才可以。

姬瑩也是心內有鬼,聽得一驚,疑心是自己與莘奴密謀之事東窗事發,被恩師知曉拆穿,所以莘奴被王詡軟禁了起來所致。

王詡淡淡地說:「莘姬是真的病重,你即將回轉魏國,若是過了病氣便不好了。待她病好些,再來一見吧。」說完便轉身去了莘奴的住所。徒留下姬瑩在原地忐忑不安。

當王詡進入房中時,床榻上的人還是一動未動,保持著他離開時的樣子,只是這幾日而已,辛苦養出的豐腴一下子便脫了形。埋在被子裡的臉兒越發的嬌小,雪白的肌膚襯托得那抹紅痣愈加鮮紅欲滴。

王詡走過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高燒終於是褪去了,可是這心內的傷疤是遠遠沒有癒合的吧……

「近日天氣晴好,我也閒來無事,白圭說臨淄近郊有一處天然的溫泉,泉水溫潤對身體大有裨益,我帶你去可好?」

他拿起梳子,替她梳攏著長髮溫言道。可是埋在被子裡的人卻全無動靜。

王詡一下下地梳攏著長髮,又說:「姬瑩也在擔心著你,過不了幾日她便啟程歸魏了,你可要給她送行?」

過了一會,莘奴總算是有了動靜,她微微地拱了拱身子,掙扎著想要起來。王詡伸出長臂,將她從被窩裡撈出,然後又替她披上衣裳,摸了摸她微微有些凹陷下去的臉頰,開口又問:「餓不餓?我叫廚下熬煮了稻米粥,要不要喝一碗?」

莘奴有些茫然地看著王詡。這幾日雖然因為高燒而有些神智不輕,可是她卻清楚地知道一直衣不解帶照料自己的一直是王詡。

若說以前,她不理解王詡對待自己種種不能理解的粗暴和傷害,現在的一切便都有了源流追溯。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她這個跟莘子毫無血緣的女兒,白白佔去了他理所應當的莘家兒子的榮顯身份。王詡心內對自己這個鳩佔鵲巢之人的恨意,不用想象都能體悟到。那烙在她肩頭的印記,便是對她這個野種的最外露的懲罰吧?

可是現在他盡說開了一切,她與母親便是害的他與他的母親過著孤苦無依日子的元兇。甚至他的母親是因為無錢看病而悽楚地離世。滿腔的恨意都無需隱藏了,為何他卻還是這般寵溺地對待自己?

是因為迷戀自己的身體,以至於可以盡不計較上一代父輩間的恩怨情仇了嗎?若是別人,莘奴還有這個自信,可是他是王詡,冷靜自持得近乎無情的男人。

他喜歡算計掌控操縱身邊的一切,可是獨獨不能想象他會傾心地愛慕著哪一個女人。

自己在別的男人的眼裡,也許是讓人痴迷風華絕代的美人。可是對於他而言,自己不過是被他看著長大的黃毛丫頭而已。自己還有什麼醜態沒有被他瞧見過。在王詡的面前,她總是會被他比較得生出幾分自卑之感的,就算以前痛罵他乃賤奴時也是如此。

現在想來,他的確才是莘子的兒子,才華橫溢而又聰明絕頂。而自己卻只是不斷地在他面前重複著種種天然的驕橫、頑劣和愚蠢罷了!

想著自己以前不自量力地教他寫字,申斥他粗鄙不懂規矩,還有自吹自擂般地跟他吹噓著自己將來一定能成為風華絕代的女夫子……以前很多還算美好的回憶,因為有了透徹的領悟,而變成了割鋸自尊的鈍刀,折磨得莘奴甚至連看不都想看王詡一眼。

這短短的幾日,莘奴的腦子卻一刻都沒有安靜過,她甚至希望自己從來都沒有穿越過那道暗門,去挖什麼該死的青菜。

起碼那時的她,雖然一無所用,卻保留著自己的一份驕傲……

「我的父親為何會是魏王?」一直不想問的,到底還是問出了口。

王詡似乎並不願多說這些,只是簡單道:「你母親曾經與還是公子的魏王幽約,後來與莘子私奔時,已經懷孕在身,她便將錯就錯,只當這是莘子的孩子……」

莘奴聽得蒼白的臉,升起了羞愧的紅暈,不知是替母親還是自己,又或者是白白魏王帶大女兒的父親。不過她注意到王詡依然冷漠地稱呼莘子的名姓,而並沒有稱呼他為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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