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他說的,莘奴心內老早就有了模糊的影子。母親臨終前囑咐她拿著玉鐲去找尋魏王,還有那申玉莫名其妙地拿著自己的玉鐲入宮成了魏宮的貴女,一切一切以前的疑惑俱是一一有了答案。
可是她卻是下意識不去想這些,總是不自覺地迴避著這些昭然若揭的事實。
可惜這些用來遮擋的具被王詡毫不留情地一朝揭穿。莘奴也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記憶的零星碎片便漸漸浮現在了眼前。
猶記得父親在病重前,自己幾次要去探望父親,都被王詡阻攔,後來自己實在擔心父親,竟然深夜偷偷爬起,翻過圍牆偷偷入了父親的病房,看著榻上形容枯槁的父親,她悲痛地哭出了聲音。
當哭聲將父親驚醒時,他睜開的眼睛望向自己的那一刻,眼裡並不是乍見愛女的驚喜,而是濃濃的厭棄之情……
那時……他喘息著衝自己虛弱的嘶吼道:「滾……你這個野種……」
那時她被父親之言震懾得一時無言,只能愣愣地後退,沒想到卻撞進了身後之人的懷中,她茫然地轉頭一看,才發現王詡不知何時,目色陰沉地站在自己的身後。
於是父親那憤怒而莫名的一句便有了緣由,她當時認定父親一定在怒罵自己身後的王詡,痛斥著這個侵佔了鬼谷莘家產業的惡僕……
而如今,保護的厚重泥殼全都坍塌成了碎屑,一切的醜陋不堪,無所遁形……
第72章
當王詡見她終於安靜下來時,這才解開了她手上縛著的繩索,又取出了堵嘴的巾帕。他耐著性子等著她開口問詢,卻發現她只是將身子緊緊地縮在一起,閉著眼安靜得像個熟睡的嬰兒。
關於母親為何與魏王有牽扯,莘奴連問都沒有問王詡。雖然她知道王詡必定是詳知其中的一切的。可是她卻半點也不想聽。
那些陳年舊事,就算湮沒在厚重的灰塵裡也可以隱約窺見其中的獰惡醜陋。
現在再去想王詡所言的那片蘭花與痴心人苦等負心人的故事竟是有了全新的莫名感受,她也才恍然以前王詡對自己與母親的莫名的厭惡之感是從何而來了。
當自己在他面前驕傲的自詡自己乃是莘子的女兒時,為何他總是嘴角噙著一抹刺眼的冷笑。
就算被王詡貶為奴身,在莘奴的心內依舊是有著一抹執念與驕傲,那便是她的父親乃是莘子——一個飽學儒雅值得人敬重的大家!
可是現在心底唯一的一抹驕傲,也這樣轟然擊得粉碎,莘奴再也沒有了什麼可支撐的了,就連用來裹身的被子,也單薄不足以裹住滿身的寒顫。
王詡並沒有離開,一直坐在她的身旁,她不問,他便不說。只是最後,還是將那小蠶蛹扯進了自己的懷中,一下下地拍打著她的後背……
牙痛連帶著驟然升起的心火,讓莘奴開始發起了高燒。當天夜裡竟然哭喊著說起了胡話,需要用冷水巾帕降溫,湯藥更是整日的熬煮。
當白圭再見到恩師時,已經是二天之後。一連幾夜沒有閤眼的王詡,俊臉上滿是眼窩處的陰鬱之色。
那日恩師從庭院裡空手而歸,讓白圭也知道了自己與恩師的密談落入了莘奴的耳中。
如今再看恩師略顯憔悴的模樣,便推定莘奴知道真相後必定是鬧了一場的。他原先是不大理解恩師為何忍辱負重,甘受谷內不明真相的弟子的唾罵,也要保守這個本來應該真相大白的身世秘密。
如今這才隱隱體會到了其中的緣由——對世人與天下都能冷清冷意的鬼谷子卻面對自己的一個私奴頗有些拿捏不準輕重之感啊!
當下喟嘆了一口氣,便盡職盡責地做一名善解人意的徒兒道:「您這幾日事忙,原本與田忌將軍的邀約可否由徒兒代勞?」
王詡靜默了一會,點了點頭道:「這幾日我想在府內靜修,齊魏二國的動向便由你來留意了……」
待得白圭走後,王詡站在院中靜默了一會,舉步踱到了菜園的暗門前,負手站立了一會,突然猛的一腳便將那暗門踹了一個大洞,木頭碎片迸濺得到處都是,嚇得書房內正服侍的僕役大氣都不敢長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