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時人迷信。

雖然殷商時濃郁的占卜之風在周王朝時已經消減了不少,可是這等安身立命的立腳之地卻馬虎不得。這種每一塊石板都浸滿了鮮血的凶宅,就算是買下來住的不安生。

若是常人聽了這少年的描述,自當神色如常慌忙疾走。

然而子虎是滿身殺戮之人壓根不懼鬼神,而莘奴也向來敬鬼神而遠之,是以二人神色未變。

「你為何知曉得這般詳細?」莘奴心有疑問。

廉頗雖然極力忍耐,卻還是面露幾許悲色道:「曾經帶著妹妹在臨淄乞討,在街頭巷尾聽聞的。」

莘奴不動聲色地打量了這少年一眼,說道:「且領我們去詢問一下價錢幾許。」

因為這宅院充公,他們便駕著馬車來到了授田司,聞訊了之後,那授田司的主司也是個爽利之人,一看有人來問鬼宅,直接反問:「你能出金幾何?」

莘奴想了想那宅院的大小,遲疑地伸出了三根手指。

這三十金的價格就算在西市也買不來這麼大的宅院。莘奴也是抱著姑且一試的態度,畢竟在谷內修習商道時,夫子曾經耳提面命不可一朝盡露底價,需徐徐添之。

哪裡想到哪主司一看,便毫不猶豫道:「三十金?成交,然後便抓起一張布帛的地契龍飛風物書寫起來,一邊寫還一邊按照齊地的風俗歌詠高唱道:「只因無良屋,屈居市井中,今日覓寶宅,風雨無憂矣!一朝定契,再無更改!錢屋兩訖,再無糾葛!」

莘奴有些默然地看著這位主司火燒屁股一般的急切模樣,心內暗暗後悔自己還是太沒有經驗,當時舉起一根手指便好了!

可惜那主司壓根不容說話,那邊買賣的歌詠剛一唱完,便按上的大印,只瞪著眼兒等著莘奴交錢,看那架勢若是敢說「反悔」二字,便要以調戲官吏之名處以重刑了!

等到從授田司裡出來時,莘奴才算拿到房屋的鑰匙,返回去開啟宅門一看,有點徹底傻眼的感覺。

這宅院的裡面比外面還要破敗,更可怖的是可以看出屋宅內當初打鬥的刀痕斧鉞痕跡猶在,就算是不信鬼神者,看了這些未及沖刷掉的情形,也會讓人心寒膽栗。

子虎也頗有為難地看著莘奴道:「家主吩咐五日後要宴請齊都權貴……今日,姬買了這樣的宅院,只怕家主……」

莘奴默默看了看四周,然後冷聲道:「大而氣派,與廟堂相距不遠,內有明堂廣捨,圓池為壁,外有夯道高階、陶欄麗瓦……這裡哪一樣不符合家主的要求,便是這裡,一會揀選些工匠前來修補便是……」

子虎被堵得有些說不出話來,也只能是找尋工匠前來修補了。

莘奴先是指揮著工匠們開闢了幾處屋舍以供暫住。當簡單收拾了一下後,王詡這才施施然來到奴兒為他精心選買的妙宅。

子虎看著王詡自從進了大宅後,四處走動時就不斷調高眉梢。當看到家主彎腰,從一處牆角拔下一枚斷劍時,便又用一種想要拔劍切腹謝罪的衝動。

過了好一會,王詡才停下了腳步道:「此處之前是何人的宅院?」

子虎一早便打探明白了:「乃是齊國前任大夫牟辛的府宅。」

王詡心內頓時明白了,這牟辛當初因為舉薦人才不力,而被準備重振國威的齊王下令處死一,當時竟成了齊王賢德的美談。

可是現在看這處宅院,內裡必定還有隱情,想必是那牟辛在朝堂上招惹的什麼對頭,才藉著齊王之命被殺洩憤,進而累及了族人。

王詡沒有再說話,反覆看了幾圈後,端坐在了新鋪在明堂上的長席上,問莘奴:「什麼時候能修繕完整?」

莘奴覺得家主自從狼狽逃出魏國後,這脾氣愈發和順了,向來講究吃穿的他看到這等凶宅,居然還能心平氣和,隱隱道家的養氣功夫又上了一個臺階,估計裡羽化昇仙已是不遠了。

莘奴也心知自己今日之事做得實在不夠利落,著實是被那個主司給框住了。不過她倒是泰然處之道:「詢問過了工匠,若是全面修繕得需一個月,若是將前堂宴客之處修繕完畢,只需十日漆幹便夠了……能否請家主暫緩宴客……」

王詡搖了搖頭道:「不必修繕,只這樣便好,五日後照常宴請田忌將軍入府一敘。」

不過那廉伊私下裡卻來找莘奴認錯了:「莘姬,是我的錯,實在不該向你推薦這處宅院。」

廉伊也是這幾日才發覺莘奴原來並不是男子而是一位美豔不可方物的麗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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