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此去齊國,便是重生,‘仲’為第二,命理難成大氣,不妨改為‘臏’!屈膝者,臏也。你既然已經去了臏骨,自然不必為人屈膝,可盡展才華,縱橫天下。」
第一次下山時,夫子並沒有賜名於孫仲,此番王詡不但親自送行,並賜名「臏」字,這不能不讓孫仲為之動容。
自己是一廢人耳,可是恩師卻如此看重!此番下山若不建立一番偉業,當真是辜負了恩師的期許。
「謝恩師賜名,從此我叫‘孫臏’,決不敢辜負恩師鬼谷的盛名!」
王詡微笑地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個‘臏’字也會時時提醒著孫家二郎自己是因何人而遭受這番恥辱的。
最後,當著谷內前來送行的兵門弟子的面前,傳聞精通命理的鬼谷子緩緩說道:「記住,負你之人當死於亂箭之下!」
此話森冷的如同詛咒,在場的學子學女不由得微微打了個寒戰,全都惶恐地望向恩師。
「連同門都不能相容之人,心思陰毒,他的命軌也是上蒼註定好的。」這淡淡的一句話,似乎已經算盡了龐涓的命運。
孫臏坐在木質輪椅上的身子震了震,深深地向恩師施禮。
在鬼谷的弟子們看來,現在還風光無限的魏國大將軍已經是恩師王詡眼內的棄徒。而他未來的命運也在王詡看似輕描淡寫的幾句話裡勾勒定了乾坤。
莘奴緩緩地吸了口氣,相比於其他弟子,她似乎更瞭解龐涓究竟是如何惹惱了自己的恩師的。
同門相軋?之前鬼谷弟子在諸侯庭下內鬥的事情屢見不鮮,怎麼不見這王恩師出來主持正義?如今竟然這般大氣凌然,若是不知,還以為這鬼谷竟也成了儒家仁義的聖地了呢!
龐涓若只是奸猾,倒也不妨,可是垂涎恩師的私物,還不知悔改,卻是罪不可容的死罪啊!
孫臏出谷奔赴齊國之後,谷內又是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因為鬼谷子王詡親自出面敲打,思春的少年郎們的心境,早早進入了寒冷的冬季,再不敢明目張膽地繞著鬼谷里的幾位麗姝打轉兒,一心撲在各自的學業上等待接收恩師的抽查巡檢。
但是都是正值熱血輕狂的年紀,許多學子在家中時早就放蕩自由慣了,若是隻一味憋悶也遲早是會生事,所以趕在六月初六之前,鬼谷便給這些學子放了小假,准許他們外出短遊數日。
甚至有些家近的學子還可以回家中小住幾日。
「莘奴姐姐,我與家兄都要返家,你可願與我回去小住些時日?」張華想起哥哥的囑託,便主動開口相邀。
莘奴哪裡有這等自由?自然是笑著婉言謝絕了。
而媯姜這幾日忙著與她的醫藥夫子一起出谷探病,替附近的百姓診療,也可以積累些面診的經驗。倒是沒有什麼遊玩的時間。
姬瑩卻一反常態,少了些興奮,似乎並不喜這出谷之事,一副心思沉沉的模樣。
四位同窗各有自己的一份忙碌。莘奴便與媯姜她們藉口自己要回家探望,偷偷登上了鬼谷子的馬車離開了鬼谷。
莘家在老家鄉野隱姓為「姜」。
這隱姓之舉,是頗有些淵源的。莘姓自古出美人。想當年紂王囚禁周文王於羑里,周國大臣散宜生為了討好紂王重價購得騶虞、雞斯之乘、驪戎文馬、有熊九駟及有莘美女給紂王。
紂王見了莘家美人大悅,連說:「僅此莘家美人就足夠了,哪裡需要進獻其他的寶物!」於是下令赦免姬昌出獄,給了以後周國興起覆滅殷商的寶貴機會。」
從此以後,莘家之女讓世人趨之若鶩,族人不堪其擾。
所以當初父親的祖輩在鄉野間定居時,改名為「姜」,便是免了達官顯貴前來求女的煩擾。只是後來父親離開老宅到了鬼谷立說,這才恢復了祖姓。
其實莘奴也不大清楚,為何當初父親會遠離家鄉來到了雲夢山隱居。
因為臨近姑姑節,每條鄉路上驟然熱鬧了許多。商賈更是不斷,售賣著各自的貨物。
自從出谷以來,王詡似乎心情很好。最後竟然棄了馬車,帶著莘奴步行,走在半山的林蔭小路上。
民間淳樸而自然,許多男女都是自然生情,完全不需要如同士卿之家那般由父母定媒,只需要站在河邊,隔水而唱,互相傳遞蘭花定情即可。
莘奴從來沒有見過這等男女對唱情歌的陣仗。一時間挺住腳步看得入神。
那些個互送了蘭花便牽手而去的小兒女,臉上俱是掛著喜悅神色。莘奴知道自己終其一生,也不會知道那是怎麼樣的甘甜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