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到了毛奉指引的席位上一看,在滿滿一室的男兒汗味中,靠近廊柱的地方簡直是仙境幽土啊!位置寬敞不說,小案上還有一鼎小小的香爐,而姬瑩與媯姜一早便到了,也坐在這特供的席位上。

姬瑩向來愛檢視這等男女私事,往日眼高於頂,經常與張儀分庭抗禮的毛郎,今日竟然屈尊圍繞在他一向看不起的女子身前,做謙謙君子狀?哼,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是在圍著哪一個打轉兒。

這幾日姬瑩收到的情詩銳減,內裡的緣由便是跟莘奴在郊遊時掉了帽子有關。雖然心繫於鱉羹美般的鬼谷夫子,可是身邊的簇擁們這般見風轉舵,到底還是傷了姬瑩的自尊。

是以現在見了莘奴,便更加的橫挑鼻子豎挑眼了。先是伸過頭來,用力地嗅聞了幾下莘奴的脖頸,然後陰陽怪氣道:「這渾身都是皂角之味,莘姬洗得未免太過用力了吧?可是欲蓋彌彰,這幾日幽草樹叢後忙得不亦樂乎?」

莘奴的確洗得很用力,昨日夜裡在浴桶裡足足溫泡了半個時辰。需知「鱉羹」之味太濃,可是不是一時能洗乾淨的。

至於姬瑩的陰陽怪氣,莘奴也只當作是沒有聽見。

就在這時,只見身著長襟選玄袍的男子,手裡持握著一對玉蟬,長冠偉岸一路翩然而至。

不得不說,身材高大而長相俊美的男子天生便是帶著壓人的氣場,所到之處,竟是讓一群涉世委身的少年兒郎們自動啞了聲音,一臉恭敬地跪伏在地向恩師叩首。

當王詡垂眸慢慢落座於講壇之上時,滿場靜寂,只能聽見王詡手裡揉搓的玉蟬碰撞的清脆聲。

「詭辯一門勝在膽識,當有在君侯面前鎮定自若的膽識,某不過是一山野人耳,雖然是你們的夫子,也不必太過拘禮。」

王詡看上去心情不錯,俊美的臉上帶著微笑,當真是有些平易近人的意思。一時間學堂中的學子都因為恩師的戲言而舒緩了神經,紛紛放鬆地一笑。

而姬瑩看見了「大補之物」更是激動得不能自已,含情脈脈地朝著恩師望去。

王詡見眾人鬆懈下來,便悠閒地放下了手裡的玉蟬,用長指輕輕敲打著桌面,揚聲點出了學子的名姓,開始逐一測問。

此番詭辯之門弟子眾多,就算是日常給他們授課的夫子,一時也難以記全他們的姓名,而一直隱身未曾露面的王詡不但每次都眼望著弟子,精準地喊出了他們的名姓,所提問的問題恰恰也是近日他們在功課上的不足之處,偶有口才機敏的弟子靈機一動,機敏應答,也禁不住王詡慢條斯理抽繭剝絲般的步步緊逼,一時間口齒遲鈍,期期艾艾者大有人在。

能開入詭辯一門者,都是人中的佼佼者,心內各有一份孤高自傲,可是畢竟都是些少年郎,被鬼谷王詡一番盤剝得當眾出了醜,頓時個個端坐在席位上額角冒汗,羞愧得不能自已。

就在詭辯門中的張儀也難堪地敗下陣來時,一直表情和藹猶如三月春風的王恩師突然面色一整,整個人如他身上玄色的深意一般,籠罩了一層肅殺之氣。

「諸位入門這麼久,竟然就是這般的學業所成嗎?是夫子們授課不專?還是爾等太過魯鈍不堪受教?」

張儀率先跪伏在地道:「是弟子愚鈍,還望恩師不吝賜教!」

王詡將那玉蟬撞擊得脆響不斷,冷冷道:「愚鈍?這是在質疑我鬼谷選拔弟子太過潦草鬆懈了?若是愚鈍之人,是半步都踏不入鬼谷中來的!我看是你們太過清閒了!」

說著,他緩緩開口,念出了一段情詩:「有桃萼紅兮,飾我於牖兮,有女嬌姝兮,邂逅幽草兮……」

這段在鬼谷里頗為流行的詩歌從鬼谷子的嘴裡誦詠出來,頓時讓在場了幾位男女各自變了變臉色。這趙國的檢察之子在席上搖搖欲墜,姬瑩也是一臉的驚慌失措,莘奴則慢慢地低下頭,嘴角帶著冷笑,專心地看著案上的香爐……

除了這情詩不算,還有幾段精彩了,看著姬瑩愈來愈變色的臉,應該也是她先前收到的。在場的幾個弟子都紛紛變了臉色。

「鬼谷不是他可以隨意懶散之地,想要入谷修習者大有人在,諸位都是各國的才俊,在各自的家鄉自然是有別樣的風流,然則谷內乃是修習重地,若是想在此處沾花惹草,成日里琢磨著做些幽約之事,還請雙雙出谷,挪出位置給肯於向學之人!」

一時間,學堂內外再次寂靜無聲,諸位學子皆是被鬼谷夫子事無鉅細的辨查之力驚呆了,尤其是幾個點數錢銀最積極的少年郎們,心虛得紛紛冒出冷汗。

王詡環視四周,淡淡地飄了一眼那廊柱下,正專心致志研究香爐嫋嫋的愛徒,慢慢地起身道:「今日測學到此,半月後各個學院門人複試,如今日這般語無倫次者,在各門的木牌名冊上除名請出谷去!」

說完,他起身穿好葛履,手轉玉蟬,長袖翩然,一如來時,施施然而去。

莘奴這才慢慢抬起頭,倒了一杯清心解毒的三豆飲,撩起面紗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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