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對於自己這次出逃被捉,她原是有些準備的,一早便鼓勵著自己不過一死,便是咬舌自盡,也絕不再受前遭的屈辱。可是現在,被他攬在懷裡,卻連咬舌的力氣都消融了,只能被動地承受著他的熱吻。

不過王詡倒是感受到了懷裡麗姝的僵硬,慢慢地分開了纏繞在一處的嘴舌,在她的額頭上輕輕點了一吻道:「髒成這個模樣,可是這兩個月都沒有熱湯沐浴不成?我這不用你來服侍了,一會自己去溫泡下,然後去就寢吧。」

說完,便鬆開了手臂,轉身邁步進了一旁的書齋。

這般的輕描淡寫,如同往常清晨時,他搖醒懷中的自己,含著她的耳垂道:「去,給我倒一杯生茶。」這種毫無分離之感的熟稔平淡,絕對不是莘奴認知裡的鬼谷王詡。這般平易近人的架勢,當真是天下奴婢皆嚮往之謙謙君子了!

進了屋子的男子已經半躺在席子上,側臥舉起一本書簡,似乎料定此時莘奴呆若木雞的反應,又平靜地補充道:「你不是一直想見魏王嗎?不用費事折騰了,過幾日,我便帶你見他。」

莘奴抿了抿嘴,努力消散嘴唇邊的熱燙之感,事已至此,左右是掙脫不得,倒不如看看他又要排布何等詭局,無論如何,她都是要完成母親的遺願的。

出了院子,果然已經有婢女等候,跟著她走便來到了湯房。一個顯然剛剛沐浴完的少女正鬆散地搭了一間寬鬆的長袍,腳蹬木屐,頭髮濡溼地從裡面走了出來,看到了莘奴,原本正甜笑的臉上微微一愣,眼裡露出一抹詫異,復又恢復了笑意,軟糯地道:「莘奴姐姐,你回來了,無事便好。」

莘奴也是微微一愣,一時沒有認出這少女是何人。

這也不怪她,雖然一直生長在谷內,可是王詡不喜她與旁人相處,只單養在谷中的後花園裡。除非年節隨著王詡與谷內之人宴席相聚外,根本很少與谷內之人相處。

是以除了王詡看重的幾位弟子,其他的閒雜人等,莘奴是一概不識得的。不過谷內人基本上都是知道莘奴的,畢竟這幾年間,只有這個不太安分的賤奴常伴在谷主的左右,服侍於枕榻席間,真是讓人豔羨不已的差事。

看莘奴的眼神,少女也知自己先前沒有入過她的眼,倒也不惱,依舊溫柔地笑道:「我命喚申玉,姐姐喚我玉便好。我還要服侍谷主安寢,便不與姐姐多聊了。」

說完,鞠了一禮,便踩著木屐,如同春柳一般拖拽著及地的長袍,帶著一股幽幽的淡香離去了。

直到這時,莘奴才微微恍然,怨不得男子此番反應如此平淡,遠沒有兩年前滔天的醋意。原是自己出逃這段時日,枕蓆間服侍的奴婢早就更迭換了新人。

那少女青蔥美好的眉眼,竟然與自己有幾分相似,不過少了自己眼底的暮氣與深沉,更加討喜些。有了這樣的新寵,夜夜愛寵都來不及,又怎麼會整治舊人的性質呢?

這一刻,莘奴倒是從心底徹底地鬆了一口氣。

第9章

也許是小時吃過苦的緣故,鬼谷中的新主人一向極重衣食起居的享受。儒家所提倡的「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是絕對不會出現王詡的身上。

是以這不過臨時落腳之處,也極具奢靡的享受。

單是沐浴的湯房裡俱是白檀香木,沐浴所用的盛器也不是尋常的木桶,而是青銅裝飾有獸耳銜環的銅鑑。這水器的下方有可放置炭盆的機關,只需要一旁的奴役時不時撤下中間的隔板,利用炭盆復熱,便可保持沐浴的熱湯溫暖宜人。

方才那申玉溫泡後所剩下的熱湯還未來得及換掉,光聞味道,便可以聞到裡面是放了發酵的米漿和上好的皂角,熱湯因為加了漿,而呈現出濃稠的奶白色。這種貧苦人家裡絕對喝不到的微酸飲品,需要用飽滿的稻米發酵,稻米的產量原本就極少,需要從遙遠的南方運來,而一桶漿水往往需要十鈞稻米。

可是雲夢山的主人毫不吝舍地用它來滋潤美人的玉肌。也難怪方才那申玉面露欣喜的微笑,正值青春的少女,本就喜愛這些貼身的享受,極易被男人的精巧心思打動,初得谷主恩寵,怎麼能不心花怒放呢?

不過莘奴的心中並未有太大的感觸,這些讓申玉欣喜不能自已的起居日常,卻是莘奴這些年來安享慣了的。

身上沾染了泥土的確讓人不適,她如以前一樣安靜地等著一旁的粗婦們換掉熱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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