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鬼谷子向來善於收買人心,當初捉了私逃的這對男女,對身為自己弟子的孫伯只不過是申斥一番,便放他下山許以富貴榮華去了。可是膽敢勾引棟樑之才的賤奴莘氏卻下了重手懲罰。這般處置有禮可循,倒成了王詡重視弟子前途的佳話——堂堂有志男兒豈可沉溺美色。不思進取?

而對於孫伯留在山中的親弟孫仲,王詡更是不計前嫌,一意悉心栽培,誰人不知,甚至連鬼谷子親自撰寫的兵譜,也只獨傳給孫仲一人耳!

而如今,他竟然也出師下山,被白圭親自引見到了魏王的面前。待得穩住了趙使後,便向魏王告罪,不輕不重地責備著青年適才的莽撞,又自然而然地將孫仲的出身才學介紹給魏王知曉。

一路停下來,龐涓只覺得能鬱悶得嘔吐一鼎熱血。

那白圭若是不做國相,倒真適合為商賈沿途誇大其詞地叫賣貨物,一番天花亂墜,競將一個無名的鄉野青年奉為武聖孫子的後代玄孫引見給了大王。

當聽聞他也師從鬼谷,只聽得大王兩眼一亮,一掃痛失寵姬的陰霾。而孫週一番靈巧的口舌引得魏王讚賞,怎麼能不讓龐涓升起一絲危機之感?

事到如今,若是再看不出今日之事為何驟然發生,那他真是女色迷昏了神智了。

想必他的無禮之言已經傳入了鬼谷王詡之耳。甚至那人早就在自己先前幾次對他所下的暗令不理不睬時,便已經部下了制衡詭計。

魏王求才若渴,當初能重用他龐涓,自然也會重用這個同樣出自鬼谷的青年孫仲。而這孫仲豎子向來奉鬼谷為神明,自然獨得恩師的愛寵,將來平步青雲簡直是指日可待。

想到這,看著魏王頻頻望向白圭身旁青年的的滿意眼神,許久沒有過了的莫名的恐慌襲上了龐涓的心頭,他彷彿頃刻間便被打回道了原形——那個在谷口跪伏了一天一夜,餓得發昏,才得以入鬼谷學師的農家子弟。

那種飢餓惶惶之感只經歷一次便再不想了。

是以當魏王未及開口索要時,龐涓已經知道接下來自己該是如何去做了。

現在他磨著牙叫莘奴穿好衣服前去魏宮,可是馬車出了龐府時,卻並沒有一路前往魏宮,而是來到了白日他與白圭相對峙的巷子裡,那裡已經有一輛馬車在靜靜等候,漆黑的夜色裡,若不是馬兒的響鼻,甚至讓人分辨不出此處藏有車馬。

一位早就打扮妥當的絕色女子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鑽入了龐涓的馬車,而被堵了嘴困住的莘奴被一個孔武有力的婆子抱到了另一輛馬車之上,這一切只發生在瞬間,誰也未曾發覺。

可是接下來的事情,大致不會出人意料。

這位入宮的女子全身瑩白,美色迷人,沒有賤奴印記,言談舉止一定會叫那個挑剔的趙使大為讚賞,而王君夫人也將保持沉默,用以遮掩趙姬死於從她宮內流出內幕的秘密。這個頂替了莘奴的女子將以魏王之女的名義嫁入趙國,在那裡盡情施展她在鬼谷中多年培育出的魅惑人心的技藝……

而莘奴被龐涓親自綁縛時,便心中一沉,心知自己恐怕是不能如願見到魏王了。她被放到馬車上後動彈不得,只能隨馬車一路搖晃地來到了大梁的郊野。

繞過一處荒山,陡然呈現出一處頗為豪氣的宅院。當莘奴終於被放出了馬車,一路推搡地入了莊園時,遠遠便聽到了一陣悠揚的琴聲。

聽旋律,彈奏的當是《陽春白雪》,只是原本清麗呈現萬物復甦的曲調,被上古的古琴演繹得平添了幾分積雪未榮的肅殺。完美而準確的音調因為加入了撥絃的指法,愈加顯得曲高和寡,在這初春略顯陰冷的深夜裡讓人不寒而慄。

莘奴聽了這熟悉的琴聲,渾身猛地一顫。他……竟然親自前來了大梁……

第8章

因為雙手被綁縛著,方才在車廂裡又蜷曲著身子,被拽下馬車時雙腳都是麻木的,被身後的粗壯婦人一推,便險險打了個趔趄。

不用抬眼去望,莘奴都能想象此時這些黑衣的鬼谷奴僕是用何等憎惡的眼神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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