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們本是晉國的公卿,勢力極大,最後竟然藉著晉陽之戰,三家瓜分了偌大的晉國,斷絕了晉國公子的世襲之位,又逼迫周威烈王冊封了他們三個犯上作亂的賊子為侯。從此便有個三位列侯中的新貴。

可是這三家雖然當初是一起犯上瓜分,堪稱共謀,但彼此吞併的野心不止,互相忌憚牽制,一刻也不得鬆懈。

其中魏國的處境最是讓人疲累,雖然因為變法圖強得早,魏國的國力堪比列侯之首,可是四面環敵——趙國、韓國、還有強齊,乃至新近剛熱氣騰騰打了一場的秦國,一個個如狼似虎,對魏國虎視眈眈。魏王重武將,寵龐涓,也是有其內裡原因的。若沒有悍將守衛成果,豈不是要被這些諸侯們蠶食得連渣都不剩了?

現在魏國與秦國緊張,更是要牢籠趙韓。魏王選擇宗親的女子歸到自己的王室中來,也是這層意思。可是就在這緊要關頭,趙姬竟然在趙國的使臣眼前,被那般兇殘的殺死,若是傳揚出去,趙王的面上無光,還如何維繫與魏國的情誼?一場惡戰簡直避無可避。

趙使自然是勃然大怒,只當是魏王給的下馬之威,揚言要回稟趙王,不日開戰!

魏王眼看著寵愛的如夫人被殺,卻顧不得心疼,只是慌了神,命侍衛封住了宮廷,扣押下趙使,又連番派人找來龐涓與白圭共商應對之策。

在龐涓看來,這明顯是有心人犯下的挑撥魏趙盟誓的勾當,只需費些唇舌與趙使解釋便好。可是當他親自來到趙使面前,陳述著這種懸案的蹊蹺不妥時,那趙使冷笑道:「遠嫁的王室女在使臣面前被毒殺,這等駭人之事翻遍諸國春秋史籍都沒有見過,偏偏在魏王的宮廷內開了眼界,龐將軍以為輕飄飄的一句‘有人刻意陷害’便能抹殺了我趙國的女公子冤死在魏宮的事實嗎?」

龐涓向來不善軟語求人,當下冷哼道:「看來就算拿了兇手,趙使也打斷抵賴到魏國的頭上了?那趙使準備如何瞭解此事?難道趙國的兵馬真的強悍到可以與魏國一絕高下的地步嗎?」

趙使絲毫沒有被龐大將軍的滿臉殺意嚇退,冷笑道:「我趙國的兵馬,龐將軍沒有看在眼裡,若是聯合了韓國,不知夠不夠與龐將軍一較高下?若是韓國不值一提,未知再聯手秦國可否與魏一戰?」

龐涓被激得起了殺機,真有斬殺了這趙使的心思。可是若真殺了趙使,可真不似死了一個小小姬女那般輕巧了。就算是世代死敵的諸侯,也忌諱斬殺來使落人口實。

魏王高居堂上,聞聽此言已經是臉色大變。

他當初登上王位不易,先是與弟弟爭奪候位。後來又在戰場歷險,在濁澤被趙國與韓國的聯軍重重包圍,當時韓國的便主張將魏國一分為二,分立兩個魏王,徹底削弱魏國。幸而趙王反對,兩家鬧得不歡而散,才沒有損傷了魏國的根本,後來魏王勵精圖治,分別擊敗了兩家,又加強與趙的盟約,極盡拉攏,才算是鞏固了自己的霸主之位。

現在趙國若是因為趙姬之死而疏遠魏國而親近韓國,甚至與秦國聯手,實在是噩夢一場啊!

當下急忙打斷了二人的話頭,示意著白圭勸和開解。

那白圭未及開口,可是他身邊帶來的一個隨侍卻突然逾矩插言。

看上去很年輕,卻飽讀詩書的青年,有禮有節開口駁斥了趙使的三家聯合抗魏的言論,細緻地分析了當前的局勢,甚至直指出魏趙兩家唇亡齒寒的關係。

一個無名青年只將趙使說得啞口無言,一時也懊悔起自己方才的不當之處。那青年口才極好,最後倒是給趙使一個臺階:「此番意外,其實也可止步於宮廷,為何要傳入趙王的耳中徒增紛擾。最近春季轉暖,疫病躁動,趙姬不慎患病亡故,也是讓人無奈的,魏王有意將王室一女嫁與趙王,一來也算是還賜,二來也可讓趙魏兩個親上加親,不是比大動干戈要好?」

相比於諸侯傾軋,利益糾葛。一個女公子的生死其實還真是微不足道,趙使顯然被說動,可是似乎咽不下這口惡氣,猶自恨恨道:「魏王有意示好,只當領受,吾王一向挑剔,既然是補償,若是尋常品貌的女子,只怕難入趙國的宮闈,若是沒有個合意的,比不過趙姬的才情美貌,還是不要送才好!」

魏王一看事有轉機,大喜過望,只命人秘密收斂了趙姬的屍體,殿內服侍的奴婢一律賜死滅口。再引著趙使去見新入宮的這些個嬌滴滴的女公子。

這幾個入宮的姬姓女,品貌身材都是精挑細選的,個個堪稱美豔,可那趙使像是剛從玄女仙鄉折返歸來一般,皆是看不上眼,就是連那姬姜在他的嘴裡也變成了姿色平庸,膚黃毛稀之輩。

只將一向心高氣傲的姬姜氣得渾身發抖,也無濟於事。

選出了姬姓女竟然都是這般不堪重用的,魏王勃然,急招來王君夫人,一通厲聲申斥。

不知為何,一向沉穩的璉夫人還未等魏王申斥便臉色蒼白,似乎之前受了什麼恫嚇一般,神情恍然。最後在夫人身旁的一個宮婦,竟然突然跪伏在地,竟然向魏王直言:「原先王君夫人選有一美姬,卻被龐將軍索要走了,其女美豔世間未見,定然能叫趙使滿意。」

自從那青年突然冒出開口的一刻,龐涓的心就往下沉。別人認不出,可是他卻清楚的知道,那個名不見經傳的青年是何人。他姓孫,排行為仲,乃是當初與莘奴私奔的男子孫伯的親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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