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都有愛

可藍再想,也想不起剛才的那個靈光。

她不禁又繼犢琢磨路上的那個後續問題,怎麼讓鶴叔來探望兒子,又不會引起太大的情緒起伏。

哪知道剛走到門前,就看到一個熟悉的面孔。

「蕭小姐,您好。您也是來探望小公子的吧?可能要再等等,主席正在裡面跟小公子說話。」

主席?!

「爸爸他……」

警衛員點點頭,面有難色,似乎是叔衡了一下,對她說為「蕭小姐,或許你現在進去會更好。小公子跟主席……」

「我知道一一」

一聲吼,隔著厚重的門板傳了出來,雖然已經很微弱,仍能讓人迅速感覺到話者的激動情緒。

可藍咬了咬唇,推門而入。

便聽到姜嘯鶴略微顫抖的聲音,訓斥姜隸殊,「你還給我擺臉做色了?!在行動之前,你有沒有認真熟讀自己的職貴所在?你是市長他不是士兵!

以為上了兩了軍校,骨頭就硬得很了。你以為你是特種部隊的隊長,有季遠航那樣的身手和敏銳感?!

遇事總是這麼不理智,不成熟,做事又衝動,簡直胡來!人是救回來了,搞到最後大家又要花功夫,大隊人馬地上下來。你?!你好好想想,這件事情到底是話的貴任?現在有得你吃的,那也是看在話的面子上?你還挑嘴挑食,這什麼德性。「

姜隸殊立即吼了回來,音量不輸老人,口氣簡直如出一轍,「對,我就是不成熟,不理智,做事衝動胡亂來。我從大到小在你眼裡就是個次等品,這樣說你滿意了,高興了。」

「你還超說超長臉了你!」

「你打啊,打死我了好了!反正為現在你有了寶貝大兒子,還有寶貝媳婦兒,孫女,要不要我這個次等品兒子都沒關係。主席大人你現在一家和睦,團圓幸福了!自然不用再勉強妻屈自已,整日對著自己酒後的失敗作品…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響傳來。

還在猶豫的可藍急忙衝了進去,就看到姜嘯鶴渾身顫抖,床上的姜隸殊臉別向一旁,蒼白的面容上很快浮起幾道紅印。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小小的餐桌,桌上放著清水白菜豆腐塊兒,怎麼看也很難引起食慾的那種。

只是這打人的人卻彷彿被打了似的,僵在原地一動不動,那一慣嚴肅的面容上都是懼惱,悔恨,迷憫,帳然。被打的人倒完全沒半點妻屈,一臉的「終於被我說中了。」的訕然表情。

「你……你這個……」

「我幫你罵,我姜隸殊就是個沒用的廢物,不孝子為永運長不大的…」

「小叔,夠了,別說了。他是你父親啊!」

可藍截斷了活,上前扶住姜嘯鶴。實在無法理解,這家子男人明明擔心得要命,偏偏都不願意說真心話。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可藍,你別管,今天我不罵……」

姜嘯鶴氣得氣息不穩,剛說出幾句,又一陣猛咳,止不住似的,瞬間漲紅了臉色,身子接接欲墜。嚇得可藍急忙叫了警衛員,一起將人扶了出去。

本來想陪著離開,瞧剛才那小子罵人的氣勢,倒也沒什麼大礙了,可是看著年從緊緊抓著心疼得滿臉冒冷汗的模樣,她又覺得不甘,半路又折婆回去。

姜隸殊一看可藍回來,立即背過身,倒下就睡,還故意拿被子拖著腦袋可藍一看這模樣,就好笑,「只駝鳥就可以解決問題婆嗎?姜隸殊,我覺得爸和予城倒也沒罵錯你,瞧你現在這樣子就是個懦夫膽小鬼。」

「哼,你要罵就罵,隨便你。現在你們是一家人,是同一戰線,我就是個外人,下屬,廢柴,笨蛋。現在你們高興了,暢快了。如果沒事兒的話,我要休息,我才剛醒,我還是病人。請你出去,不然我就叫護士了。」

他一邊說著他,邊伸手摸床頭報警器。

可藍嘆息一聲,坐在剛才姜嘯鶴的位置,說,「小殊,你們家的男人,情商真的很低,很彆扭唉!」

那隻亂摸的手,就僵在了那裡。

可藍宛爾,繼結說,「予城是這樣,爸也是這樣,你也是這樣。明明就很擔心對方,偏偏就不說。我懷孕時,爸擔心我身子,就悄悄找中醫師給我調理;後來我去美國誤會予城結婚婆回家難過,他又天天以孩子為藉口,給我講老子國學,寬慰我……予城他你哥啊,嘴上說不想管你的事,結果還是第一個衝進來的人;本來我們大家都以為瞞得好好的,哪知道爸還是知道了你的訊息,今天就過來看你婆。幸好,你已經醒了,不然我真擔心爸受不了這個打擊,又……」

她候然打住,想他應該還不知道自己父親的病,目前這情況還是先瞞著比較好。

床上的人一動不動,聽著女人絮絮叨叨的念,不自覺地想起母親在世時,老是對他說,父親不是普通人,有很多事身不由已,要他多體諒為還說父親是,國之君的身份,不可能像一般人的爸爸一樣,常常陪著他,更說父親其實是愛他的,只是不懂得如何表達罷了。

可是他一直奇怪,除了嚴厲地批評他,喝斥他,哪裡有愛?父親甚至從來沒有對他露出過……像對孫女兒一樣真心的笑容。這就是愛嗎?!

屋裡沉默良久,只餘下空氣加溼器合的翁嗚咱可藍以為男子睡著了,也想讓彼此先冷靜一下,便起身離開。

突然,低沉吵啞的聲音又響起。

她一愣,又坐了回去。

「不懂……他愛你的方式?」

似是一聲長長緩慢的呼吸,「我小時候對父親最清晰的記憶,就是他嚴肅緊皺著眉頭的表情。好像……他總有操不完的心,做不完的事,見不完的人……有時候,一個月都可能見不到他一面。我就好羨幕他的警衛員,可以天天跟他在一起……我五歲生日時,當眾許婆這個願,卻被他狠狠罵了一頓,還罰抄一百遍《三宇經》,我媽求了他一晚,都不行,必然完成,否則就沒飯吃。哈,我長這麼大,幾乎就沒見過他笑……就像他對舟舟那樣,充滿讚美,或者就只是單純沒有任何意義的笑,一個都沒有……我的手工得了獎,給他看獎狀,他視若無睹地出門……我考了全校第一,當交換生,他聽了只說一句,只是一個全校罷了,說我未來要面對的竟爭者是整個世界的精英,滿足於眼前這點小小的勝利就佔沾自喜,有什麼值得得意的?!」

「哈!你還說他愛我,我……怒我真的無法理解,像他這種愛人的方式,難怪那個女人寧願逃到國外去,也不願意接受他的庇護……」

「小殊,有些事不是你看的那樣。也許爸他心裡……」

「夠了。你知道嗎?從小到大,我就從來沒聽過他叫過我一聲小名。動不動就是連喝帶吼地叫我姜隸殊!每次談話,不是訓斥,就是命令。我根本不像他的兒子,只是一個在他家裡寄住的,不巧有了他一點血緣的,可有可無……或者說無關緊要的外人罷了!」

「不,不會的。爸他絕對不是這樣想的。」

也許過去真的做錯了,有一些習慣一旦形成似乎很難改變,有一些誤會結下後長成了大樹將陽光掩去只剩下猜疑失望的陰霾。可是總還能留下一些蛛絲螞跡,證明愛的存在。

然而男子彷彿已經陷入婆過往的痛苦回憶中,聽不到任何的規勸,「……

人家小朋友都有父親陪著一起參加親子節,一起打地老鼠,一起追京城的故宮,一起吃烤羊肉串烤蠍子肉……我永遠只有母親陪著,而且還被嚴格規定不準吃垃極食品,不準喝外國的新增劑式飲料,不準哭,不準亂髮脾氣,不準這個那個……靠!我當媽真是受夠了,小學畢業那年我就偷著跟同學跑去大吃特吃了肯德雞和麥當勞,不小心吃到腸胃炎送醫院打點滴,結果那次後他把我送到英國的寄宿學校,說要是拿不到全a的滿學分就永運不準回國……可是等我花了別人十倍的精力,只花了別人一半的時間學成歸國時,收到的居然是我母親的噩耗,而他正在國外進行國事訪問,無法及時趕回來,只有我和媽媽家的人一起送她下葬……我一氣之下就進了軍校……反正聽當的話也是這樣,我何必妻屈自己,我要走我自己選擇的路!「

「……其實我在八歲那了就知道了,他根本不愛媽媽,只是為了政治利益娶的媽媽。可是媽媽很愛他,也要我愛他……他卻愛著另一個女人,和從來沒見過的孩子……後來我從三叔那還知道,連我的出生都是逼不得矣……

知道為什麼我剛好就比向予城小十三歲嗎?因為那了他本來計劃去美國接回他的寶貝大兒子,可惜,向予城加入了黑牡會,死活也不認他做父……哈哈,這是報應吧!後面就是很老套的情節……我就是個他失望之後,酒後亂性弄出來的……殘次品。

大概從我出生開始,他時時刻刻都在比較,我不如他的予城……向予城幾乎就是他年輕時的翻版,而我就是個山寨版;向予城能力強,20歲就成了歐亞黑暗帝國的王者,我也不過就是拿婆英國劍轎大學的一個雙學士學位罷了;向予城夠成熟夠抱重夠聰明,26歲勝年就激流勇退,回報祖國報銷家鄉,哈,一個帝尚集團的資產,抵過我們整個碧城市的全部資產總作,任我怎麼努力也追趕不上他心目中第一名的寶貝兒子……「

「呵,難怪他從來都沒對我笑過,我想他看到我,就會記起他犯的錯誤,我根本就是他姜嘯鶴今生犯下的最大錯誤!」

一聲大吼後,那吵啞的聲音幕然消失,可是那字裡行間的失落,渴望,期待,沮喪,無奈,矛盾,宛如落花墜時的輕響,在人心上排細往復,兜兜轉轉,明明想徹底絕別,卻怎麼也拋不下,舍不掉。

「……我也不希罕,我就是我,我……我沒必要為了誰去做什麼證明自已……再也不用……」

低低的聲音裡,隱有哽噎,那分明的不甘,渴望,仍然一點一滴地滲透出來。

可藍暗笑著,搖搖頭,站起身,「我懂了。你好好休息吧,三天後就是我的婚禮,到時候就算你拖著點滴瓶,也必須來參加」

那蒙著腦袋的男人突然彈了起來,大叫,「蕭可藍,你還有沒有更過份的啊!」

瞧瞧,那緩眼兒還泛著楚楚的紅。

可藍故意端上了大嫂的威嚴,道,「應該還有,不過,我暫時還沒想到。總之言之,言而總之,我今天來就是跟你說這個事兒。怎麼,你的童年苦水還沒倒完,還要繼續?不好意思,我正在試婚禮當天要戴的珠寶,等我試完了,再來繼續聽你嘮叨!打擾,不送!」

女人立即溜之大吉。

男子怪叫,「嘮叨,我剛才……喂,蕭可藍,你給我回來!」

「回來被你們姜家男人咆哮麼,沒門兒。怪小孩」

可藍一邊嘀咕著,一邊偷笑,腦子也飛速地運轉起來。

原來,公公大人的親情溝通能力那麼差,跟兩個寶貝兒子都畫出了一道「大江」般寬闊的「代溝」。

其實比較起來,自家老公看似冷酷無情,其實情商是最高,最具行動力的。啊,不愧是自己選擇的老公。蕭可藍,你的眼光棒極了!

「蕭小辦……」

可藍飛也似地往外衝,有人在後面喚她幾聲無果不得不跑上前拉住了她。

一回頭,就看到姜嘯鶴正坐在走廊邊上的靠椅裡,俯著身子,一隻手撐著椅子,一隻手撐著垂下的頭,看不清面容,卻讓人徒然升起一股擔憂來。

警衛員莫可奈何地看著他,抬手指指了姜隸殊的病房門,可藍頓時明白。

「這個……爸他剛才沒走,回來了,剛巧就聽到我和小叔的談話,然後年……」

警衛點頭,點頭,再點頭,無奈地推推手,重重地嘆了一口長長的氣,差點兒把可藍的心跳給嘆沒了。

她嚇得衝上前,扶著老人緊張道,「爸,您沒事兒吧?小叔身體情況不錯,很快就會恢復,您別擔心啊!真的不用擔心。予城把他的復健老師都請來了,不消一個月,一定生龍活虎的跟……跟什麼似的。爸,剛才小殊人在氣頭上,才會胡說八道,才會口不擇言,您別跟個小孩子一般計較,其實他很……」

「他恨我。」老人截斷了她的話,慢慢抬起頭,眼底佈滿了痛楚懊悔和沮喪,「可藍,你別勸我,我都知道,早就……知道了……」

「爸。」

老人拍了拍她的手,「我沒事兒,你……不是還要去試婚禮要戴的珠寶,快去吧!別讓我們家的陳了舊怨,耽擱了你的幸福。」

「不不,爸,我們現在是一家人,沒有什麼你家我家之分。你身子不舒服,我送您回去歇著,或者讓黃叔來看看?」

她扶著老人站起來,老人突然換口「要不……你陪我去買點東西?」

佈滿血絲的眼眸看著她,又看向那扇房門,她立即點了點頭。

〆﹏、[網]≈◆安錦流年。◇丶為您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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