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嘯鶴下來後,朝眾人點了點頭,便詢問起當地的環境特色,居住困難等等問題,跟隨他一側的除了警衛員,還有幾個模樣官派的人,拿著本本的秘書緊張地記錄著。
看老人的模樣,這番民事應對,還需要些時間才能結束。
當領導也挺不容易的。
可藍在心裡暗暗咀嚼著這一幕中蘊含的意味,沒有注意跟著姜嘯鶴下車,走在後方的一位老人迅速朝他們走了過來。
「你們……沒事兒吧?」蕭爸爸的腳步還有些躊躇,看到向予城跟他點頭時,仍免不得有些尷尬慚愧。
向予城主動上前,叫了一聲,「叔叔,我們很好。只是點兒擦傷。」抬手給老人看了看。
老人目光瞬間閃動,聲音哽咽下去,點了點頭,真道,「沒事兒就好,沒事兒就好。昨晚……」
「讓您擔心,是我不對,做事沒考慮周全,太魯莽。對不起!」
向予城說著,就朝老人一個大鞠躬,嚇得老人急忙伸手去扶。
「昨晚聽說你摔斷了腿,可咱得藍……嚇壞我們,你蕭阿姨連夜給燉了大骨頭湯在家裡,等著你回去喝……」
向予城笑著解釋了一番,老人才終於放下心的模樣。
不過可藍一直沉著嘴,抿著嘴,沒有吭聲。直到姜嘯鶴從那方脫了身過來時,才扳開男人的手迎了過去。
「藍藍……」
向予城卻皺起了眉頭,站在原地不動。
可藍回頭丟下一句,「我也有選擇的自由。」
潘二等人看著這眼下的情形,頗有些好笑。可藍膩歪著大哥的父親,而大哥卻對大嫂的父親儼如孝子,體貼有餘,親切更甚。
可藍很認真地將事情的經過也給姜嘯鶴說明了一番,其實姜嘯鶴早在自己的警衛員那裡聽說了全部的事實,這會兒再聽可藍的敘說著,也是極有耐心的各藹模樣,邊聽邊點頭,看得不明究理的其他人頗有些眼熱。
「老蕭啊,你小子運氣夠好,揀到這麼棒個女婿,神氣啦!」
「老陳,你還說。要不是小城為了給你送喜帖……唉,這地方條件那麼糟糕,虧你還待得住,得了得了,快跟我回城裡去,別再這兒折騰了。再折騰下去,我這就不是神氣,而是黴氣了。」
蕭爸爸跟陳叔叔嘮叨起來,回頭倒沒少誇向予城的好。
可藍過來時,看著父親那興高采烈的模樣,暗自做了個鬼臉。
然而當他們走來時,向予城立即欠身告退,轉頭跟潘二等人商量離開的事宜。
「向……」
可藍一看就叫,卻被姜嘯鶴拍了拍手打住。
「鶴叔,咱們不能太縱容他。」
「可藍,再等等吧!這事兒逼不得他,想當年我就是太急……」
老人勉強笑笑,跟警衛員打了個眼神,將可藍推了過去,叫她趕緊回家,別讓母親和孩子等急了。
可藍想到舟舟,估計昨晚大人們緊張的反應也嚇到孩子了,也想立即回家。
「鶴叔,您放心,結婚前我一定讓他叫你一聲爸爸。」
「好,我等著。」
老人目送了眾人離開,看著那個就算身處眾多出眾男子之中,依然鶴立雞群般的兒子,心底嘆息一聲。
其實比起過去四十年,兒子一見他就怒不可遏地大吼著離開,現在已經好太多了。
可藍不知道,那晚他們能在一間屋子裡,同一張桌子上,共進晚餐,是多少年來的第一次啊!
他已經很知足了。
「可藍,你這是做什麼?」
「向予城,你有你的選擇,我也有我的堅持!」
「這關選擇什麼事,他是你爸爸。」
「爸爸又怎麼樣,某人還不是幾十年來從來沒有,嗯嗯!」
可藍打了個哼哼,逕自回頭上了樓。
走在後面的蕭爸爸皺眉看著女兒囂張的模樣,突然有些感嘆,「唉,女大不中留。這才簽過字,心眼兒和胳膊肘全往外拐了。」
向予城回頭扶著蕭爸爸,道,「叔,她這是耍小孩子脾氣,您別跟她一般見識。你現在還多了個兒子,其實挺划算的。」
蕭爸爸腳步一頓,轉頭看著笑容滿面的男子,慨然一嘆,「小城,不是我們老人家喜歡為難你們,實在是……」
「叔,從我十六歲母親過逝後,就再沒有長輩罵過我。您會生我的氣,罵我,氣我,給我臉色看,其實……我很高興。你是把我當親人一樣看待,才會生氣,難過,恨鐵不成鋼。你也是為可藍好,才會給我出難題,考驗我。」
以向予城這般的氣質,和強大的氣場,的確要找幾個敢於指著他鼻子罵他的人,少之又少了。他要強硬鐵血起來,莫說四小他們抗不住,一般人在他面前都是瑟縮得連頭也抬不起來的狀態。
能像可藍,或者像蕭爸爸這樣,從不把他當成大人物,黑道老大,或者董事長,主席的兒子看待,只把他看成普通人一樣對待,這正是他最渴望的。
老人點點頭,拍了拍男子的手,一時感慨無語。
「叔,其實我很高興,您一直當我是自己人。」
「還說是自己人,現在還叫叔。」
老人目光一橫來,向予城立即討好一笑,「爸,謝謝您。」
「不客氣,以後再犯錯,我也不會輕饒。」
當年,可藍在向予城出獄後,兩人一起回家,就正式宣佈了向予城的身份。有一晚,兩個男人曾觸膝長談過。那時候,蕭爸爸就曾談到過做為男人的責任和義務。到底向予城是第一次談戀愛,自信心強,沒有預料到之後會發生那麼多事。也沒料到,自己的病情,會不斷惡化。
有時候愛,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困難無比。
遇到這樣的事,到底是告之全部,共同面對困難病魔好?
還是狠心放開手,讓對方去尋找更好更幸福的未來?
「是,隨時聽您教誨。」
「既然如此,那老鶴那裡……」
老人試探性地問了一句,男子的臉色緩緩沉了下來,老人捨不得打破剛好的關係,換口道,「唉,這事兒隨你自己想通吧!總之,聽我一句話,可憐天下父母心,世上本沒有不是的父母。」
老人放開了手,朝後看了看,先行了一步。
向予城卻沒有回頭,只是背脊明顯一僵,抬步就往樓上走。
姜嘯鶴追上來,「予城……」
向予城恍若未聞,腳速未改。
老人邊追邊道,「予城,我想跟你談談。」
走在前的高大身影,還是沒有改變,一聲不吭。
「小城,我不敢奢望你叫我一聲父親。當年……」
「夠了,不要給我提當年。」
向予城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滿臉的冷酷,森黑的眼底全是刻骨的恨意和厭惡,瞬間讓老人心頭直墜而下,幾乎不敢直視。
「姜嘯鶴,你聽好了。看在可藍他們一家人的面子上,我可以不跟你計較。但是請你記清楚,我姓向,你姓姜,咱們從頭到尾,沒有任、何、關、系。你不要再拿我媽,或者別人來說事兒,要我認你,這輩子絕無可能!」
那霸道狂妄的姿態,絕然森冷的口氣,宛如一把鋼刀,是一刀接一刀地狠狠砍在老人身上,老人瞬間蒼白了臉色,呼吸急促。
「小城……」
「別叫這個名字,你沒資格。」
向予城緊握著拳頭,大喝一聲,快步離開。
老人卻顫抖著手,握著扶手,腳下顫抖得厲害。擔心著聞聲趕上來的警衛員,急忙要扶老人,都被老人用力開啟了手。
「主席,您別急。只要再多給大公子一些時間,蕭小姐會幫忙說服大公子,您身體要緊啊!您不能再動氣,否則……」
「夠了……夠了,走開……」
「主席,您……這樣下去不行的呀,您還是聽醫生的話,趕緊住院,不然……」
「閉嘴!我自己能走。」
老人倔將地一把甩開警衛員,目眥盡紅渾身打著顫地扶著樓梯扶手站了起來,一步步往上走。後來警衛員不得不上樓請可藍,老人才勉強讓可藍扶回了屋,打了一夜的點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