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之深責之切

「真是不孝,你爸來這住了四年多,居然都沒來瞧過一眼!」

「……」沉默,死寂般的沉默。

「我進鶴叔房幫他拿藥,第一個看到的就是你……和我老公的照片,而且,從大到小都有……舟舟還是看著你們的照片長大的……有一次舟舟失手摔了你的照片,可被鶴叔罵哭了,回頭就教她叔叔,那天醫院第一次見面,她就偷偷跟我說,你是鶴叔的小勇士……」

姜隸殊開始還沉著臉,聽著聽著,臉色就有些繃不住了。當可藍將他推到一扇門前時,他立即挺胸抬頭,換了一臉孝子相。可藍見他這個模樣,在心裡直笑。

哪知道那門一開啟,見到的完全是陌生人。

「市長叔叔,你好!」

只有腳下的漂亮小寶貝,他認識。

他扭頭看從身後伸出腦袋的女人臉上,那奸計得懲的笑容,知道自己是被人趁機利用了,只得先跟舟舟問好。

而開門的大人還是蕭家爸爸,看到門外情形,也著實一愣。

可藍心裡暗笑著,將剛才揀出來老人不能吃的東西,遞給了女兒,說,「市長叔叔以後就是舟舟的小叔叔了,這是小叔叔送給舟舟的禮物。」

小傢伙看到美味零食,雙眼一亮,抬頭就甜甜地叫了一聲,「小叔叔,謝謝你送我的禮物。」

還有些尷尬的市長面容一鬆,對蕭爸爸說了一聲唐突,蹲下身跟小侄女打招呼。

可藍急忙叫了一聲,「爸。」

蕭爸冷哼一聲,「走就走了,還上來幹什麼?」

「看您嘛,爸!還有,這位是鶴叔的小兒子,姜隸殊,碧城的市長。」

可藍一把挽住父親的手臂,笑著介紹。

蕭爸哼哼一聲,拉過舟舟進了門。

姜隸殊瞪了眼可藍,「大嫂,你的忙我幫了,該我了吧?」

「放心,都是一家人了,我一定會互相幫助的。」

說著就敲開了對面的門。

姜隸殊輕哼一聲,「向予城怎麼會看上你這種女人?」

可藍回頭瞪過去一眼,「小子,你這是什麼口氣。你大哥的眼光可是超一流的,不然怎麼會看上我。」

對此,姜隸殊只能翻個白眼。

這方門一開啟,他立即撤了表情,滿臉嚴肅地看著同樣一臉嚴肅的老人。

之後,可藍給幾個要好的同學送了喜帖。

在臨江的河岸邊上,一間裝修相當雅質的小茶樓,琉瓦翹簷,漆柱雕花,由細細的竹條編織成的窗簾上,繪印著山水墨畫,小樓內梵香繚繚,古意盎然,十分幽靜。一走進,就有種自然的身心放鬆感。

而小樓的女主人,一看到馬路對面走來的人時,立即迎了出來。

「可藍。」

「馨馨……」

兩個女人險險地橫穿馬路,抱成一堆。讓跟上來的男人緊張得直皺眉,護著兩人迅速進了茶樓。

田馨接過喜帖,看著這對情人,深深地吸了口氣,說,「今天,讓你們嚐嚐我剛從臺灣進的一批非常棒的功夫茶。」

「好。」

可藍拉著向予城,落坐樓上雅坐,臨窗而望,滿目江水茫茫,遠山空濛。

再回頭,看低首的女子面色淡然,彷彿已歷盡紅塵,不染纖色,靜謐美好,宛如一幅深深醞釀多年的山水畫,愈看愈入味兒。

「向予城,你要再敢不說一聲就跑掉,我們可不會再把可藍交給你了。」

「這一次,我絕對不會再鬆開她的手。」

向予城握住可藍的手,兩人相視一笑。

接過小小的茶杯,笑著對飲而盡。

齒間瑰麗甜蜜的味道,淡淡彌散入眼底,杯中一朵粉色花瓣,打著旋兒,悠然盪漾出一股說不出的脈脈深情。

田馨宛爾,不再多言。

可藍回綿城的時間,跟田馨最投契。也許,因為彼此的經歷有些相似。店裡還有她挺著大肚子,和田馨一起為茶樓剪綵的大照片。這裡,留下了他們很多回憶。甚至舟舟一歲時還扶著這二樓的雕欄學走路,樓上樓下都是孩子的樂園。

而田馨自那次情殤之後,一直單身,過得很簡單。

當然,追求者依然不少。

他們正喝著茶的時候,就聽到一個怪腔怪調的聲音,從樓下奔上來,「小馨,你在嗎?」

沒想到,跑上來的居然是個金髮碧眼的洋美男,那燦爛的笑容,簡直能將人徹底融化了。洋美男一眼看到田馨面前的向予城,立即收了笑,迸出一股敵意來,坐在了田馨旁邊,瞪著兩人。

可藍正詫異,就見洋美男攬住田馨的肩頭,說,「你就是那個什麼遲什麼行的?你不覺得你太過份了嗎?居然帶著老婆來看小馨,請你離開這裡,我們不歡迎你!」

看這嚴眉肅目、義正言辭的模樣,可藍轉轉眼珠,唇角一點點拉高,當田馨回頭瞪洋美男喝斥時,就笑了起來。

雖然跨國跨種族戀愛會辛苦了一些,不過,只要田馨敢於開始一段新感情,幸福就在下一站等著她。

他們做朋友的也可以放心了!

喝完茶,洋美男一掃先前的誤會,居然就跟向予城交上了朋友,兩人相聊甚歡,還互留下了電話。當然,還是洋美男更積極主動,因為向予城用英文告訴他,要追求東方美人做老婆,就必須融入他們的大家庭,付出更多的心力。第一點,就是要討好美人的親戚朋友同事家長。

結束時,聊到了另一個勇氣女子崔景梅。

這四年變化也很大,之前去碧城學美容美髮其實也是為了愛情。可是,大城市裡的誘惑比小城更多更復雜,單純的嚮往,總是容易遭遇現實的殘酷。

然而這個姑娘也一樣不服輸,硬是因為男人的一句「你也不過是個外出打工」的話,發奮圖強,後來考上職業資格證書,拿大獎,幸運地成為著名藝人的首席化妝師。最近聽說要開自己的造型工作室,客戶全部都是影視明星,真是讓人刮目相看。

而她現在的坐右銘就是:要當老闆!

「我聽說,好像小梅接了一個大case,出國去了。我幫你聯絡,讓她一定在你結婚的時候趕回來。」

「哇,出國了。這丫頭!」

田馨突然湊近來,笑得神秘,「聽說,對方男主角點名要她。走前還在我屋裡膩歪了半天……」

可藍想,這大概又是一個浪漫的故事吧!

忙了一整天,快天黑時,兩人才回家。

到樓下,向予城停下車,沒有立即下車,說,「今晚你就陪著舟舟,我去賓館睡。」

可藍剛解下安全帶,一愣,「不要。舟舟也想跟爸爸一起睡。」

他失笑,「藍藍,爸媽還在生氣,我不想破壞氣氛。」

「這怎麼行。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怎麼可以分開睡啊!上面的床那麼大,為什麼還要跑去為賓館做貢獻。走啦,回頭我罩著你,誰也不敢動你。」

「說的什麼話!」

「江湖黑話。」她移過身,要幫他解安全帶,「正所謂,人在河邊走,哪有不溼腳的。這個刺激著刺激著,就習慣了。」

可藍拖著向予城上了樓,但在敲門前,向予城仍說,「藍藍,你得答應我,如果爸媽實在不高興,不要勉強,你也別跟爸媽吵架。」

「好,我答應你,不跟他們吵。」

但是,不能保證他們不跟我吵啊!

她一邊在心裡打著腹稿,一邊敲了門兒。

蕭媽媽開的門兒,只是臉色變了一變,就讓他們進了屋。

看來這第一關,他們終於闖過了。

可藍自覺是之前跟小叔子上來的那一趟,埋下了勝利的種子,頗為得意地瞟了眼向予城,向予城揪了她鼻頭一記。

客廳里正放著新聞,飯桌上人還挺多,兩老一少三男人全繞著小寶貝。

沒想到姜家兩父子全過來吃晚餐了,還跟爸爸聊得很投機的樣子。不禁有些吃味,怎麼就那麼不待見她的老公,孩子的爸爸。

可藍叫了一聲女兒,小寶貝一看到父母,高興得不得了,就跳出了圈子奔過來。

向予城抱起女兒,可藍拿出路上買的東西,小傢伙又興奮得不得了,賴著父母不撒手了。

男人們的眼光投過來時,都變了幾變,臉色各自不一。

姜嘯鶴臉上的淡笑,慢慢降了下來。

姜隸殊卻勾了下唇角,笑得幾分調侃。

蕭爸爸哼了一聲,轉身坐回沙發裡,看電視,不理人。

可藍叫了三人,只有兩聲回應。

向予城放下女兒,說,「舟舟乖,陪叔叔外公玩,爸爸和媽媽去幫你外婆做飯。」

「我也要做,我也要做。」

舟舟有一天沒見父母,現在可捨不得了。

可藍過來跟女兒咬了耳朵,聰明的寶貝噘著小嘴應下,抱著大袋子走了回去。

於是,夫妻兩轉入了側面戰場。

「媽,我們幫您。」

「唉,這廚房這麼小,擠都擠不下,幫什麼。」

「那您歇著,我們來吧!」向予城脫下外套,擼起袖子,提過了菜刀。

蕭媽媽勸不過,也索性放了手。

事實上,曾經那兩年裡,向予城常到蕭家展現廚藝,做的外國菜很有特色。而蕭爸爸就特別喜歡吃他的烤秋刀魚,炒意麵,還有紅燒東坡肘子。

他們後來才知道,向予城年少時,也有一段邊功邊讀的時期。打過很多份工,懂的東西很多。加上他本來就是超高智商,學什麼都很快很容易上手。連他們家裡壞的什麼電器、線路,或者刀具,廚具什麼的,居然都能搗弄出來。

那時候,蕭爸爸真的是越看這個女婿,越是滿意。向予城送的禮物,諸如衣服鞋子,皮包,眼鏡等等,出門時都會忍不住炫上一炫,說:「這是我女婿買的。」

蕭媽媽看著廚房裡忙碌著,又說又笑的兩人,很清楚自家老頭子生氣的原因,還是因為愛之深,責之切。

就是因為太喜歡,太中意,當年一下就說走就走沒個音訊,還讓寶貝女兒那麼傷心難過冒著生命危險也要生下舟舟,給氣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