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藍的心剎時心沉到了谷底,又要往上跑時,前方又是一聲驚叫連連,眼看著一根柱體斜斜地倒下去,轟起巨大的塵煙,所有人全抱著腦袋蹲下地,她卻咬著牙跑上了空無一人的橋面。
她不相信,他們明明已經抓到幸福,為什麼老天這麼不公平,又要讓他們經歷這樣恐怖的災難。她不相信,他和孩子一定還在上面。他們那麼困難,都沒有放棄。
他獨自爬上橋前,對她說,「藍藍,我保證我和孩子們一定會平安無事的回來。等我!」
他信誓旦旦,宛如初見。
在這個過程裡,也許他們都有失去信心的時候,都曾食過言,可是他們還是捨不得放開彼此,他們終於堅持走到一起了。
「予城,舟舟……」
你們一定會沒事的。
在那猙獰的斷裂缺口處,參差不齊的鋼筋鐵條橫支出,濃煙滾滾中,竄出一股股腥紅的火焰,宛如巨龍的舌,直舔向高空中搖搖欲墜的身軀。
「大哥……」
黑暢抱著兩個男孩子,從車頂上爬起身,卻不見了向予城的身影。他立即將孩子交給了上來迎接的蘇定宇,回身找人,卻發現向予城剛才的位置已經完全塌掉,剎時發了瘋地大吼。
「四叔叔……」
突然,濃煙滾滾中傳來了孩子的聲音,他跑向聲源,時,就看到了懸在鋼條上的人。
「嗚哇,媽媽,爸爸……」
妞妞咱得大哭,此時她和舟舟一起,都掛在向予城的脖子上,早就嚇得六神無主了。
「大哥,你等我……」
向予城正尋找四下的夠腳處,但是一動,鋼條的另一頭就墜下無數的石礫,那碎裂的程度,多動一下都可能再一次引起坍塌,便不敢再動了。
他立即低頭安撫孩子,「妞妞,別怕,抱緊叔叔,很快你二叔他們就來救我們了。」
舟舟也很怕,但一聽爸爸這樣說,也打起了精神,「妞妞姐姐,我們很快就能回家了,堅持住啊!」
「我怕……」
「不怕不怕……」
「可是我……我的手好酸……」
已經近夏季,本身的汗液和下方的火焰高溫下,小手已經滲出太多汗,慢慢地,五指一個個滑落。
向予城急了,「妞妞,抓緊,你四叔來救我們了。」
「妞妞姐,加油,堅持。」
可是妞妞還是堅持不住,下方的又傳來一聲爆響,她的小手一支援不住,一下滑開了。
「妞妞姐……」
舟舟大叫一聲,伸手要去拉,向予城一咬牙,不得不鬆開了一隻手,抓住了孩子的小手,恰時上方鋼條又是一震,掉下一片碎石。
「大哥……」
黑暢從另一個斷口爬了過來,朝他們伸出手,可是距離仍然差一尺遠。
「接住孩子!」
向予城大叫著,算準了黑暢的距離,深吸一口氣用力一甩,沒有給妞妞太多的思想準備,交孩子半空拋給了黑暢,黑暢半個身子懸出一把抱住孩子,順利回到了路面上,孩子也被嚇昏了過去。
嘩啦啦一聲響,向予城抓住的鋼條處,橋面又塌下一大塊,黑暢急忙抱著孩子朝後退。
向予城重新抓緊了鋼條,瞬間覺得體力有些不支。事實上,從剛才那一扔已經耗去他太多力氣,這要是放在病前自然沒問題,甚至他還能撐起自己的身體回到地面,可是現在已經僅能維持抓住鋼條了。
「爸爸,舟舟不害怕。」
那張汗溼的小臉,也是一片花烏,但大眼睛裡都是對父親的信任和依賴。
「舟舟,媽媽還等著我們,加油!」
「加油!」
小小的手,緊緊環住父親的脖子,咬牙忍住了身體裡的暈眩感。
下方熾烈的高溫,烤得人渾身汗如雨下。
「快,快救大哥和舟舟……」
黑暢衝著天上的直升機大叫著,可是他們這方濃煙太大,還沒人看到那對父女的位置,黑暢身上也沒有通訊裝置,無法跟潘二聯絡。
「舟舟,你是不是不舒服?」
這時,向予城發現孩子的狀況有些不對勁兒。
「爸爸,我……我很好。」
「舟舟,別騙爸爸,你是不是不舒服。」
「我……」
小臉剎時一片蒼白,向予城心頭一緊,便感覺到脖子上的小手開始滑脫,立即脫了一隻手,將孩子抱住,一時間,他的支撐力又耗去大半,汗水滑進眼裡,他眨了眨,視線漸漸變得模糊。
該死,舟舟的病又發了,不能再等下去。
他用力眨眨眼,朝四下看去,尋找可以跳躍的位置,如果幸運的話,自己護著孩子也能保全孩子不受傷。可是,想到可藍,他又猶豫了。
唯一支撐的手上,汗水越來越多,快要不能支撐,而濃重的煙塵燻得他的眼睛也是一片刺痛,根本無法看清四周的情況了。他死死咬著牙,口中一片腥甜。
「向予城,你們在哪裡?」
電話突然被自動揭通了,裡面傳來了季遠航的聲音。
「我們在……」
那時,可藍跑上橋,就看到了蘇定宇抱著沫音,玉兮妃帶著孩子們,可是唯獨沒有看到自家那一大一小。
「妃妃,你大哥和舟舟呢?」
「四哥和大哥他們在一起。」
可話一落,就看到小四黑跑了過來,將妞妞丟給他們,就往回跑,丟下的一句話,剎時令人肝膽俱裂。
「大哥和舟舟正懸在鋼條上!」
男人們一聽,全部跟著折了回去,可藍咬破了唇,跟著追去。
「在哪,那裡還有人啊!」
橋下的人大聲叫著,一輛轎車剛好停在路邊,上面走下來的,正是碧城年輕的市長姜隸殊,他順著人聲朝那方向一看,剎時捏緊了拳頭,大喝,「搶險隊在哪裡?」
秘書長急忙上前,「已經聯絡了最近的消防隊和幹警大隊,不過由於這一片路全被塞了,也堵在路上。」
「堵在路上?難道那邊那個掛著男人也剛好在現場,沒被堵?」
姜隸殊剛就在路口看到了那輛很派的龍紋賓利車,向予城能在那麼短時間就爬到大橋上去,就憑這能耐,他也只能甘敗下風了。
「啊……」
「掉下來了!」
「哇嗚,直升機!」
「老天,太……太驚險了!」
向予城再也支援不住時,他抱緊了孩子,準備以自己的身體護抵去下墜的衝力,季遠航的直升機突然出現,他勾住了軟梯,季遠航也爬了下來,及時接過了孩子。
衝出濃煙時,季遠航擔憂地問,「向予城,你沒事吧?」
「我……我沒事,快送孩子去醫院,她……咳,可能又病發了。快……」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出手機撥打可藍的電話。
「予城,予城,你們沒事,對不對?」
「對,沒事。舟舟的……少將叔叔來救我們了。」
電話那頭的人聽到,全部都鬆了口氣,可藍抱著電話,已經泣不成聲。
「姜市長,聽說承建這東郊大橋的建築隊,是市政工程局二大隊的人員,他們還連續三年獲得優秀施工單位的稱號。請問,您將如何處理市政工程局與質檢局可能勾結私營的問題?」
「市長大人,此次事故造成死傷者多達百名,路面癱瘓現在還未輸導完畢,而您牽頭主辦的春季博覽會也受此影響,請問您將如何解決這些問題?」
「姜市長,聽說市政工程局還承建過蝴蝶城的工程,有傳言說二期峻工的工程裡也發現很多檢驗不合格的專案,請問您對此事將做如何處理?」
面對豺狼虎豹似的記者們,姜隸殊緊繃著臉色,一律不回答任何問題,大步走進了醫院電梯,早在門口待立的警衛們將記者全擋在了門外。
對於市長大人少見冷漠態度,記者們猛閃了數張照片後,自然嗅到了其中的敏感性,而警衛也不能擋掉所有的採訪,記們者就湧到了急救處,採訪受傷病人。
他連走了幾個病房層,慰問了受驚受傷的市民,最後來到了vip病房屋。
這裡異常安靜,完全沒有下層的嘈雜哭鬧和混亂不堪。
正拿著病歷資料出來的沈玉珍一眼看到了姜隸殊,怔了一怔,站定,道,「他們在2018號病房。」
「謝謝。」
「不客氣。」
如此冷淡有禮地點頭過,他走向病房。
沈玉珍進了另一個病房,丈夫黃勝平正給沫音看腳傷,她忍不住附耳說了一句。
黃勝平抬起了頭,「今天這事鬧得這麼大,恐怕還會有人來。」
沫音睜開眼,問誰來了,一聽,擔憂道,「這個人我們倒不用太擔心,倒是可藍一直瞞著家裡父母,說想等舟舟跟大哥感情培養好了,再解決父母的問題。這事兒那麼大,就怕……」
然而,沫音的擔憂已經沒用,在事故發生的半個小時,綿城那方就收到了準確訊息。
一輛專用轎車,同時搭上了三位老人,直奔碧城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