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到達滬城時,已經是華燈初上,滿城霓彩,一幢幢摩天樓宛如華麗的燈柱,光彩奪目,變幻繽紛。
「爸爸,爸爸,那裡有顆圓圓的飛碟,會閃光!」
「舟舟,那不是飛碟,那是東方明珠電視塔,咱們待會兒就在上面吃晚餐。」
「哇,真的嗎?我們要坐在飛碟上吃晚餐?好棒……」
漂亮寶貝樂得不得了,一直爬在小小的視窗朝外望著,緋紅的小臉蛋上,興奮地抹上一層細細的汗漬。
英俊的爸爸掏出上兜的帕子,輕輕拭過孩子額頭的汗漬,大手愛憐地撫過那顆毛絨絨的小刺頭,漆黑的眼底映著滿城繁華燈影,柔若珠江春水。
對男人來說,此時在他眼中最神奇的景色,便是懷裡這嘰嘰喳喳、活蹦亂跳的小寶貝。曾經,他一度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擁有這種天倫之樂,以為自己永遠失去了做父親的資格,可這一夜之間,一切似乎都改變了。
男人握著那小小的手掌,在掌心裡不捨地揉著,感受那嬌小柔軟、溫暖甜蜜的感覺,目光漸漸碎裂成一江波光潺潺。
「爸爸……」
小傢伙似乎感覺到了大人的情緒波動,扭過頭來,小臉紅撲撲的,大大的眼睛裡,都是無法掩飾的快樂,主動噘起小嘴,在男人下巴上印下一個吻。
「謝謝爸爸。」
「舟舟謝爸爸什麼?」
「舟舟很快樂。」
「小傻瓜,爸爸更快樂。」
男人攬緊了小寶貝,輕輕蹭蹭孩子柔嫩的小臉蛋,深深撥出一口氣,胸口震動著太多的酸澀和感動。
聲音微微黯啞道,「其實,我們應該感謝你姑媽。」
一大一小同時看向剛開啟的休息室門,女人正捋著頭髮走出來,一邊還掐著自己的領子,剛換好衣服的樣子。
一邊朝兩人說著,「你們倆別膩味了,快去把衣服換好,瀘城雖然沒碧城冷,可是聽說海風挺大。笑什麼?我……哪裡不對,不會穿反了吧?應該沒有啊……」
男人在小寶貝耳邊悄聲說了什麼,小寶貝咯咯笑起來。
可藍更緊張了,「喂,真的沒對?是不是頭髮啊?這頂捲髮效果不錯的,哪裡沒理好嗎?喂,你們別光笑啊,我真沒打扮妥當出去可是丟你們的臉。」她扭頭忙對著窗子照映,不滿地嘀咕,「你們倆遺傳好,是天生的美人兒。知不知道跟你們走一塊兒,我壓力多大啊!就知道傻笑……」
小傢伙被爸爸推了推,蹦下沙發跑上前抱著母親,大笑道,「姑媽,謝謝你。」
「謝我,謝我什麼呀?謝謝我給你們當綠葉兒?」
小傢伙咯咯笑個不停。
可藍癟嘴,看著男人一臉曖昧不明的笑,扣了記小傢伙的腦門兒,「別以為抱我大腿,我就不知道你們倆在背後算計我什麼。」
「姑媽,我們沒有算計你,我們真的是全心全意要跟你說謝謝。」
「莫名其妙的說什麼謝謝,快去換衣服。」
「爸爸,該你了。」
男人這才起身,高大的身影似乎一下撐滿了整個空間,他走到她面前,大手輕輕捋過她的捲髮,眼神溫柔專注,雙手捧住她的臉,深情無比地說,「藍藍,謝謝你送給我這麼大的驚喜,謝謝你!」
終於沒有放棄我,讓我找到了幸福。
一吻封緘,深情永駐。
地上的小娃娃睜著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笑著一下捂住了小嘴。
駕駛室裡正要出來的人,一看到主機艙裡的畫面,都連忙縮回了身子,悄悄掩上了門,給這一對有情人留下更多的空間。
「爸爸,爸爸,那個是什麼?」
「那是電動運輸帶,都是大家的行禮。」
「我們的行禮是不是也在裡面?」
「不是,舟舟,我們的行禮已經被周叔叔送上車了……」
這一路上小傢伙格外地興奮,可藍已經累得招架不住,而剛剛榮升為正式爸爸的男人跟孩子一樣興奮,幾乎對孩子有求必應,剛才在天上看著地上景色美,就由著性子,讓機司在天上多飛了一圈兒,足足推遲了半小時降落。
這會兒,本來下了機就可以直接坐汽車出港,偏偏孩子一句「那是什麼」,他們又跟著普通人進了港,走自動傳送帶,電梯,看廣告牌兒。小傢伙在自動販賣機前,一人買了一包小零嘴兒,才意猶未盡地上了車。
「爸爸,下次我們可以帶上胖胖哥一起來坐飛機嗎?」
可藍立即遞耳朵,解釋胖胖哥的身份。
「舟舟喜歡胖胖哥?」向予城略略沉了下眉,沒有直接答應。
「喜歡。胖胖哥教舟舟用電腦,給爸爸寫信,還給舟舟買好吃的棒棒糖。」
「好,咱們下次就帶上胖胖哥。」
小傢伙一樂,就抱著父親親一口,又追加上一句,「那可以再加一個嗎?」
「誰?」
「小寬。」
男人看向女人,女人附耳解釋,男人有些不滿地嘀咕,「怎麼這麼多男人打我女兒的主意。」
女人一聽,差點一口噴出來,急忙扭頭咳嗽掩飾。哦,這男人居然這麼快就吃起別的小男生的醋了,看來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男人問女兒,「那小寬幫舟舟什麼忙了?」
小傢伙想了想,才道,「我和小寬不打不成交,我要讓他看看,我也有爸爸,我們還坐飛碟,吃大餐。」
男人立即領會到小傢伙的意思,原來是為了向「敵人」炫耀,滿足虛榮心,這還差不多。
「好,下次也帶上小寬。」
「耶……」
小傢伙樂得撲進父親懷裡猛撒嬌,可藍即喜且憂。
男人和女兒的互動越來越好,沒有隔閡了,但這過於溺愛的方式,似乎不太利於教育孩子。過早地讓娃娃感受到自己家境與別人家不同,助長虛榮心,養成驕奢誇耀的習氣,並不好。
到達用餐點時,他們已經遲了近一個小時。
電梯門開時,已經用完餐的人下樓來,人人都西裝革覆,錦繡華服。一女子忽一抬頭,看到門外站著的高大男人,目光一閃。但在看到他抱著一個小娃娃,側臉微笑著時,便立即低頭,跟著同伴悄然離開。
但她的同伴裡,卻有年青的女子發出讚歎,「剛才那個男人……看起來好眼熟呢!你們有沒有見過啊?」
其他人都紛紛搖頭,那年青女子有些不甘心似地,趁前就挽住了一群人裡的份量級人物,「乾爹,你看看,那邊那個抱著孩子的男人,咱們是不是在哪裡見到過?你瞧瞧,就電梯前面那個,哎,進去了……」
被女子挽住的中年人也是一怔,當那方電梯門已經關上時,便恍然大悟般地道,「那是……帝尚集團的董事長啊!」
群人議起,「董事長?帝尚集團就是那個四年前在美國上市,如今已經是全美數一數二的金融投資集團,跟雷曼和高盛都有得一拼的華爾街巨頭啊!他們的董事長,不說是德國人麼?怎麼……怎麼這麼年輕。」
「是呀,好年輕,好帥啊!」女人們一個個都興奮得雙眼放光。
其中,尤以那個青年女子為甚。
「你們這就不知道了,那位董事長是雙國籍,有德國和美國國籍。聽說今年也才三十九歲。」
「不是吧,剛才近看感覺也就三十出頭。」
「乾爹,不是說向予城還沒結婚,怎麼會有孩子的?」
「嗨,這種人不結婚有個把私生子也沒什麼奇怪的。不結婚,才能永遠保持鑽石單身漢的寶座嘛!大夥說,是不是呀?這越是漂亮帥氣的男人,哪一個沒幾段風流債的。為自己保值保價,誰會輕易結婚,被你們女人給套牢了去!」
這豪氣的大嗓門一叫,引得眾人都陪笑起來。中年男人一邊撫著大大的啤酒肚,一邊拿手掂掂了年青女子的下巴。
有人突然憶起什麼,對身邊的女伴說,「陳歌,聽說帝尚集團還是從碧城發起來的,你有沒有跟他們打過交道?」
陳歌,即碧城最紅的音樂電臺主持人。現如今已經從臺前退到幕後,當編導兼製作人。這次到瀘城,也是因為工作關係。
「對啊,小陳,當初向予城好像還邀請你給他們公司內部活動當節目主持人。」
「王總,那都是幾百年前的事兒了,只是見過一兩次面,都是純商務性質,沒有什麼深交。人家現在是商業鉅子,哪會記得我們這些小主持。」
若不是公司上級在場,陳歌恨不能立即尿遁離開。說的是給海外歸來的老朋友接風宴,話題談到一小半,她就知道其實是要來買人面子,給人搭戲臺子的。這種活她在這圈子混了多年,碰得也不少,並不是什麼壞事兒。可壞就壞在,王總這位口氣粗曠的華僑朋友,一來不懂裝懂,而他那個寶貝乾女兒也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實在讓人親切不起來。
「陳姐,凡事總要試試才知道真章的嘛!要是能請到這麼大一座神佛,做咱們這次節目的特邀嘉賓,那咱們不是如虎添翼了嘛?」
「呵呵,王總啊您看,我家晶晶腦子機靈吧,眼下就著急給您拉贊助了。以後啊,就麻煩王總、陳製作多多關照,多多打磨了。」
一個音樂,一個金融,八杆子都打不著的行當,誰會做你的特邀嘉賓,人家是商業鉅子又不是唱大戲的戲子,會跟你瞎扳乎?
當然,聽說這位何晶晶小姐,是從什麼澳大利亞什麼基什麼魯音樂學院畢業的高材生,又是老總好友的寶貝乾女兒,眾人也只能私下遞送幾個嘲弄的眼神,低頭應和著唬弄過去。
可藍看著漱洗臺上一排香油香水,手指移來移去,也拿不定主意選哪一種。
可憐現在那個小傢伙在回酒店的路上,就累得睡著了,現在男人估計還守在床邊當望兒石,沒人能幫她拿主意了。
眼一閉,隨便挑了一瓶,朝身上用力一噴。
也許她想太多了,也許他現在還不適宜做什麼激烈運動,自打見面後,他一門心思所有熱情似乎都撲到女兒身上,對她這個成熟女人貌似都沒有任何亢奮的表現啊!
哦!蕭可藍,你別跟個閨中怨婦似的,瞎想什麼東西!
女人扒下浴帽,捋了捋長髮,有些惋惜地看看鏡中那套性感得能爆人眼球兒的黑色紅蕾絲邊的小內衣……又左右轉轉,撫撫肚皮上淺淺的妊娠紋,嘆息一聲,回頭抓過浴袍,裹上了。
他們訂的是希爾頓飯店,總統套房,歐式風格下,分成男女主人兩個大臥室,此外還有嬰兒房,兒童房,隨從房。
可藍走過大大的落地窗式客廳時,看著墨藍色的天空,遠處起伏林立的高樓大廈,突然想到若此時沒有男人和女兒,獨自一人站在這高空之上俯視天下,總是有一種揮之不去的孤冷。
高處不勝寒,便是這種感覺吧!
女人扭著頭走著,一個沒留神就撞上堵肉牆,低叫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