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果屋裡擠滿了興奮的小朋友,在充滿香甜味兒的售貨架前,對著那些包裝得精美又可愛的糖果,舉棋不定,拿著這個,又看著那個。
舟舟一進屋,就對著售貨員阿姨指著頂上那個又大又圓的彩色棉花糖,說要三個。
頓時惹得其他小朋友都「哇」了一聲。
阿姨說,「小朋友,你吃得下這麼多嗎?要不要選其他的?」
舟舟眨眨大眼睛,笑得周圍一片暈眩,「這是給我爸爸和姑媽的。我只吃一個!」
眾人目光一轉,就看到一個高大俊美的男人走了過來,漂亮寶貝立即上前牽住男人的手,甜蜜蜜地叫了一聲:「爸爸。」
一片讚歎聲此起彼伏。
「哇嗚,他的爸爸好高哦!」
「他爸爸好帥啊,好像大明星耶!」
男人微笑著一把抱起幾乎被大孩子淹沒掉的小寶貝,將彩色棉花大棒棒糖交給可藍,然後拿出皮夾子。
「爸爸,我幫你。」
「好。」
舟舟開啟黑皮夾,看到裡面卡照片的位置時,朝著正低頭的大女人眯眼笑開,一絲狡黠閃過漂亮的大眼睛,然後迅速抽出一張紅紅的百元大鈔。
說,「阿姨,謝謝,請找五十五元。」
向予城有些驚奇,「舟舟,你會算數了?」
小傢伙得意地點點頭說,「姑媽教我數數,鶴爺爺教我加減法,遠航叔叔教我乘除,我幫外公外婆買菜算數看斤兩。」
娃娃一邊說著,還一邊舉五個手指頭,拿到找零後,還有模有樣地掂掂口水,一張一張地數錢,惹得周人看了都是一片笑聲,羨慕如此聰明的天才小寶貝。
「爸爸,我幫你把錢放好了。」
「嗯,舟舟真聰明。」
「那當然。」
小傢伙驕傲得不得了,摟著爸爸的脖子,在眾人羨慕的眼光中,親上大大一口,笑得開心無比。
可藍心底感嘆,到底是血緣親情吧,遠航這些年陪伴舟舟的時間那麼長,可是再親密也無法做到像現在這樣,讓舟舟放心大膽地表達出孩童般的歡心愉悅。
「舟舟,快下來,別累著爸爸了。」
「嗯,好。」
「不用,我不累。」
被這一吻給勾走了魂兒的男人,哪裡還捨得放開懷裡的小傢伙,他愈發覺得這孩子就是他自己的,而不是她跟別的男人生的。
「爸爸,鶴爺爺說小朋友要多走路,才能長得高,我要自己走路。」
「那咱們過了馬路,就自己走,好不好?」
「好。」
孩子爬在男人肩頭,朝大女人眨眼嘻嘻笑,大女人怪責一眼,將撥開的糖果遞上前。孩子立即獻寶似地先給爸爸吃,兩人親暱默契,誰會想到他們是分離了整整四年的父女。女人看得一陣眼溼,偷偷揩了淚。
過了馬路,小寶貝就緊緊牽著爸爸的手說,「爸爸,舟舟長大了,可以給爸爸帶路了。我還給外公外婆,鶴爺爺帶過路呢!」
向予城奇怪,回頭問女人,「鶴爺爺是誰?」
「哦,我家對面新搬來的鄰居,剛懷……舟舟還沒出生時就搬來了。和我爸投緣,常喜歡過來下棋,久了就熟了。老人獨身,沒子女在身邊,就常來走動。舟舟會走路後,就常往那邊跑,鶴爺爺國學很好,教她讀書習字。」
男人還想再問,小寶貝就叫了起來。
「大頭照?」
「拍嘛拍嘛,我們三個人一起拍嘛!胖胖哥都拍了好多張,我一張都沒有。爸爸,姑媽……」
今天就是孩子最大,誰敢不聽她的。
雖然可藍很想戳穿這小傢伙的謊言,以前和遠航一起上街,也不知道拍了多少張。還說什麼一張沒有,把男人騙得團團轉,大概下回直接買一臺放家裡讓她拍個夠了。看孩子如此開心,就只有乖乖受擺弄了。
小小的白布圍裡擠了三個人,高大的男人還必須躬著身子,才能將俊臉放在那個小小的攝影框裡。
今天,小傢伙可樂壞了,當了小公主,把父母的腦袋裝進了騎士和國王的框子裡。兩人同時親吻她的照片,足拍了好幾張。最後她很機警地跳出二人世界,將大人的腦袋緊緊帖在了一起。
小相館的店長遞出照片時,直誇道,「寶寶和爸爸長得真相一個模子印出來的,都是帥哥兒。」
「阿姨,我的鼻子像姑媽,我姑媽也是個大美人兒。」
「啊,是是,你姑媽也是大美人兒。」店長打了下哽兒,眼神古怪地看過大人,呵呵笑著收下錢。
「爸爸,前面的坎好高哦!」
「那爸爸抱你跨過去。」
「不用,爸爸拉著我的手就可以了。」
「好。」
公園裡,父女倆手拉著手,有說有笑,在外人看來似乎和普通的父女沒兩樣兒。可是跟在後方的女人卻比誰都清楚,這看似爸爸在照顧女兒,其實是女兒細心地體貼著爸爸的不便,幫爸爸維護著男人的尊嚴。
大哥的視神經也被毒素侵蝕,而那次跳崖時傷了他的坐骨神經。所以,您來樓上找他時,他根本不敢讓你看到他坐輪椅的樣子……離開那天,我們也沒想到你會突然出現在大廈下剛好碰到他,那時候他眼睛已經完全失明,什麼都看不到……
曾經,她以為的冰冷無情、視而不見,竟是這樣殘忍的原因。
可是這一切,他都自己承受下來,寧願讓她誤會,讓她恨,讓她放棄他去找新的幸福,也不願意告訴她真相。
這個男人!
就算他現在變得彆扭,不夠坦誠,也沒關係。
他永遠都是她的男子漢,她的大象!
她再也不會讓他孤獨下去。
大女人快上兩步,拉住了男人的左手。
他轉過頭,陽光穿過他額際的碎髮,俯下的目光,閃動著醉人的碎亮光芒,宛如他們身後那一片鱗鱗碧波,迷惑人心。
她笑道,「哎呀,這麼高個坎,男生最好牽著女生過,才安全。」
他冷哧一聲,「你今年多大了。」
「不大啊,就小你八歲,最佳婚配年齡哦!」
他表情彷彿被噎到似的,她咯咯笑了起來。
兩個女人都跨過了坎兒,一左一右拉著他的手,說著:「爸爸,快過來啊!」
「予城,要不要我抱你過來?」
這一瞬,他彷彿清晰地看到陽光下的那兩雙眉眼,亮得逼人,美得眩目,那是他多年來都不敢奢想能擁有的幸福,簡單,甜蜜,安心又踏實。
現在,都緊緊抓著他的手,他想放都不可能了。
晚上回家時,舟舟選了一疊大頭照塞給向予城,附耳說了悄悄話,父女兩神秘地拉勾笑笑,可藍問,都被無視了。
下車時,舟舟依依不捨,但向予城很捨不得但也不得不離開,可藍安慰孩子關於週末出遊的事,小傢伙才鬆了手。
恰時一輛越野車正停在別墅門口,車上下來的人讓小傢伙又是一陣興奮地尖叫,衝了過去。
「季叔叔,你回來啦!」
「嗯,剛回來,看看你和姑媽,就得離開了。」
可藍沒想到季遠航會突然到來,因為之前他離開時,說這次的任務有些危險,可能長時間不能見面。
「季叔叔,我爸爸也來了,我介紹你們認識認識。」
小傢伙可完全沒有大人們的尷尬不便,拉著季遠航就往向予城的車子跑去。
兩個男人剛對上一眼,小傢伙就附耳給季遠航說了句悄悄話。
季遠航再看向予城的眼神,就有了變化,很大方地先伸出了手,說,「幸會!」
小傢伙機靈地拉了拉爸爸的左手,說,「爸爸,季叔叔是人民戰士,槍法好準好準的,比溫叔叔和張叔叔他們還強,大家都說他是神射手。」
向予城才抬起了左手,沒有說話,只是點了下頭。
季遠航扯了扯唇角,低頭揉了揉娃娃的小腦袋,說,「舟舟要乖乖聽爸爸和姑媽的話,好好照你姑媽。」
「嗯,我和爸爸會好好照顧姑媽,叔叔你要早點回來哦!」
「好,叔叔一定……早點回來。」
季遠航蹲下身,用力抱了抱小寶貝,小寶貝一如既往地用小臉蹭了蹭男人的臉,親暱非常,但這也無法平息男人眼底的落寞。
季遠航轉身時,向予城看著孩子依依不捨的模樣,開口道,「俄國新上任的皇太子是個狠角色,這塊骨頭不好啃,聽說他最擅長的就是掩藏實力攻其不備。如果……」
季遠航卻揮了揮手,說了聲,「謝謝。」上了自己的車,最後看了看可藍,笑著搖了搖手,踩下油門兒。
「遠航,你要小心啊!」
可藍還想說什麼,卻說不出口,最後只化為這一句不輕不重。
舟舟似乎也感受到大人間的不安,回頭拉著父親的手,問,「爸爸,季叔叔會很危險嗎?」
「你季叔叔是大英雄,不會有事。」
「可是,我看他的右手上好像有白繃帶。鶴爺爺說,只有受傷的人才會纏白繃帶。」
「舟舟不用擔心,季叔叔一定會沒事。」
「真的嗎?」
孩子聲音裡濃濃的不安,讓男人蹲下了身,輕輕撫過那張朦朧的小臉蛋,說,「爸爸向你保證,季叔叔一定會平平安安回來。」
「嗯,我相信爸爸。」
小傢伙緊緊抱住父親的脖子,眷戀不捨。女人悉心提醒,父女兩才分開,又互道晚安,又約好回去就給電話,還要上網聊天,簡直比熱戀男女還要粘膩。
一回屋,小傢伙就急急洗了澡,說要漂漂亮亮地等爸爸上線。
女人回到那家曾經共有的房間,拿出白天照的大頭照,挑出笑容最燦爛臉蛋帖得最緊的那一張,夾在了自己的皮夾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