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藍急了,「現在還是不能說嗎?好,現在向予城就在樓下。這五十六樓的高度,估計這人摔下去想活是痴人說夢了。」
她扭頭就朝那半開的窗子奔了過去,嚇得男人們齊聲大叫,追上來又拉又拽,好說歹勸,終於鬆了口。
「你們知不知道這幾年我是怎麼過的?他什麼都不說,想走就走,沒有一個人告訴我真相,一個人矇在鼓裡,你們知道那是什麼滋味兒嗎?你們懂嗎?你們這些該死的蠢男人,以為自己扛著捏著一切就是爺們兒,就是男人的責任,就是對我們最好的?
你們有沒有想過,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才是最慘的?你們知不知道他丟下我的第一年,我懷著舟舟,每天晚上都做夢,夢到他從懸崖上往下跳,我救不了他?你們知道那感覺有多絕望嗎?我真怕他就在我根本不知道的地方,受傷,吃苦,難過,心痛,你們知道嗎?你們根本不懂!要不是還懷著孩子,我早就……」
女人突然放聲大哭起來,嚇得男人們手忙腳亂,送水遞紙,直被一顆顆紙團子砸到直嘆氣。
小四道歉,「大嫂,您別哭了,一切都過去了。以前是我們不好,你要打要罵都隨您,長嫂如母,叫您一聲大嫂,您一輩子都是我們的大嫂。」
曾帥接道!「大嫂,辛苦您了。」
簡三又遞上一盒紙巾!「大嫂,不是我們不想告訴你。而是大哥自從知道可能的結果後,就拿兄弟情誼威脅咱們,咱們也不敢說啊!」
男人的情誼,有時候不是女人可以理解,或代替的。
「好,我不怪你們,你們也是為了他好。」
「大嫂,您真是英明。」
「哼,馬屁別拍得太早。我還沒得到我想要的真相!」
她看向一直默在後方的潘子寧,潘子寧迎上她的目光,也是無奈一嘆。
「大嫂,不管怎樣,大哥是絕對愛你的。」
「這一點我現在比誰都清楚。不然,我也不會為他生下舟舟。」
男人們的眼中都透露出敬佩之色,女人生活的一切資料,從來沒有停止過收集,可是大哥因為太在意,在得知女人已婚後就再不敢看、甚至也不准他們再提起半分。似乎只有那樣,才能壓抑澎湃洶湧的思念。
在這樣兩無音訊、明顯是被人拋棄的情況下,願意生下孩子,也不是人人都有勇氣做到的。何況小女人在眾人印象裡非常重視這些倫常問題,光是面對自己的父母就是一大關卡了。
「大嫂,你辛苦了。」
「我不辛苦,他比我更辛苦。做騙子的人夜裡都不會睡得太舒暢!」
女人將男人們掃視一圈兒,目光訕然,然後低下頭吹著茶葉沫子,小口輕啜。
一群騙子們個個都在心底暗叫,小母雞這幾年修煉得,埋汰人的本領真是提高了不只一兩個等級啊!
「大嫂……」
「還沒想好怎麼說嗎?既然如此,就由我問,你們回答就好。」
「大嫂,有些事,還是需要大哥親自跟您說。」
「我明白。我們的問題,我們自己解決。現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您說。」
「他的病現在治好了嗎?還有什麼危險?如果病發,都有什麼症狀?平時需要注意什麼?」
很明顯,男人們的臉色一截截地糾結下去。
簡三報怨!「大嫂,你這哪是一件事,明明就是幾件事呀!」
可藍辯駁!「當然是一件事,只不過有幾個不同的視角罷了。」
「幾個視角?你真當我們是三歲孩子,好唬弄麼!」
「我不管,今天你們至少要回答清楚這幾個問題。」女人將杯子一頓,態度強硬,大有不回答又要跳樓的趨勢,著實讓男人們齊齊頭痛。
潘子寧接過話頭!「大哥的病,是在他當上黑龍組魁首,第六年和俄羅斯黑幫的爭鬥中……」
那是一個充滿血腥、殘酷的黑暗帝國,裡面充斥著冷酷的殺戳,骯髒的利益交換,也有讓人熱血沸騰的青春報復,以及黑暗也抹不去的熱血和真情。
「若不是因為這個毒品,不,準確來說那就是一種毒。大哥也不會在剛剛盛年,就宣佈退出黑道組織。黑龍組歷任魁首,和諸位元老,無不是四五十歲才宣佈金盆洗手。從來沒有哪個老大,會在如此巔峰之際,能有那個膽識和魄力,說放下就放下。大嫂,您是女人,或許不能完全明白那樣的位置,擁有的一切,對一個男人來說有多大的意義。
歷來,史上多少人為爭權奪位,傾盡一生,命喪黃泉,也再所不辭。可是大哥卻能做到,視大好江山如浮雲,視名利地位如蔽草,轉身之後,在這個小小的碧城裡,依然無法掩飾他無與倫比的風采。」
簡三卻嘀咕著!「可惜啊,一代大哥居然最終是栽在一隻小母雞爪子裡。」
立即就被小四和小五撲倒封緘。
「你的意思是說,這病在他坐牢那次,不,他第一次不顧我意願強要我就開始惡化了?所以……」
潘子寧點頭,擰起眉點了支菸,繼續說!「開始檢察的結果都很樂觀,我們都以為毒素已經清理乾淨。卻不知道,那種毒除了對人體臟器有影響,時間長了居然會潛伏在人的神經系統裡,破壞神經細胞。而病發就在大哥受到嚴重的精神刺激後……那一次,大哥只是很自責,認為是自己控制力不好,才會失控傷害到你。
可是,後來你宮外孕流產,他當場吐血昏倒。那時候,你做完手術他不在,其實他就住在你隔壁……後來,我們立即送他去了德國,所以大家一直瞞著不讓你去探監,因為大哥那時候壓根就不在那裡。」
「其實,大哥早就想跟你結婚。可是,病情一直不穩定,而這其中最重要的問題不僅僅是他能否再多活幾年,這種毒素非常奇特兇悍,甚至會影響到中毒者的下一代。」
她曾經想過各種各樣的原因,包括非常離奇的型別,比如說像《藍色生死戀》裡的著名美女主角絕症……白血病……但沒有哪一種,是像現在四小說的這樣……可怕,難以想像。
窗外春光明媚,藍天依舊,白雲朵朵。
曾經,她在這樣的日子裡,整天整日地只能坐在床上,不敢稍動一下,就怕一不小心就把肚子裡的寶寶弄沒了,她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呵護著她對他唯一僅剩的這一點希望。
她曾經那麼委屈,自責,怨懟,都在此時此刻,化為虛無,升騰成滿心的疼。
原來,那個時候在這樣的天,這樣的日,這樣的雲兒下,她心心相繫的男人,也正為了她和孩子,跟死亡博鬥,一次又一次地徘徊在生死邊緣。
他有多麼痛,她卻絲毫不知。
他孤孤單單一人面對一切,她卻還有小寶寶陪伴著。
這個男人啊……
前方,黑色轎車門開啟,男人走了下來,看著她走來的方向,身形依然挺撥,面容依舊俊美無匹,令人注目,目光……依然深邃迷人。
她心頭深深一慟,剋制不住滿心澎湃,跑上前狠狠撲進了男人懷裡。
「怎麼了?那些小子跟你胡說了些什麼?」
他的聲音裡,有著明顯的緊張。
她搖頭,將淚水鼻涕又抹在他胸口。
他嘆息一聲,輕輕撫著她的頭,說!「別聽他們胡說。」
「嗯。」
「要不……你跟我們一起去逛街吧!」
「嗯。」
「可藍?」
「嗯。」
「藍藍,你再哭下去,會成舟舟的壞榜樣。」
「啊,我……我才不是什麼壞榜樣,你別胡說。」
她立即緊張地推開他,朝後望去,車門裡鑽出個小腦袋,朝他們呵呵直笑,說!「爸爸,你給姑媽買個棉花棒棒糖,她就不哭了。」
可藍立即羞紅了臉,推開男人理理妝容,坐進了車。男人隨後坐上了車。而小傢伙卻換坐到了副駕位。
她自然樂得享受女兒創造的二人空間,握著男人的手就不放。
「予城,你再叫一次。」
「什麼?」
男人別開了臉,看著窗外。
「我的名字啊!」
「蕭可藍。」
「不是這個。」
「可藍。」
「不對。」這男人怎麼那麼彆扭啊!
女人不滿地捧過男人的臉,發現有黯紅隱顯。
「不知道。」
「向予城,我故意的!」
「你也是故意一來就把我衣服爆廢掉。」
「反正你衣服多。難不成,你又要我賠十幾萬?」
「正有這個打算。」
「好,今天上街,花費姐全包了。」
男人雙眼一亮,瑩色流火般迷人不矣。
女人更形得意!「我現在可是擁有億萬身價的超級大富婆,給小白臉配身行頭的本錢還是有的。」
「小白臉?」
「嗯,是比以前白了一點點。」
她捧著俊臉,越湊越近,心裡卻翻湧著越來越多的感動甜蜜和不捨心疼。
你宮外孕那次的胚胎樣本送到德國後的結論顯示,毒素已經對胎兒孕育產生影響。因此,大家猜測可能宮外孕也是受其影響,而後期就算你能成功受孕,孩子也可能在孕育過程中發生病變,可能中餘流產,也可能成……怪胎,更或者就是成功生下來,也會有這樣那樣的先天疾病……
所以,親愛的,你為了不讓我受苦,更怕我因為生下死嬰或怪胎而痛苦難過,才不得不打掉孩子。
因為病情十分不穩定,當時你求婚時大哥應該是很想答應下來。你的婚紗,早在你們去德國時,凌雲就已經開始為你們設計準備了。正式婚禮舉辦地,向叔和向姨都挑了不下十幾個,世界上最富盛名的幾大密月旅遊地,大哥都親自挑了三個。可是,在南亞國時,你突然失蹤,季遠航故意封鎖了你的行蹤,大哥一著急,毒性發作後性情難以控制,以為是黑幫仇殺,把你擄走了,後來……他應該是太自責,因為又失控傷害你,才做出那樣的決定……
原來,在那一次次我為你的無情、猶豫而難過傷心時,你卻正承受著這一重又一重的壓力。
原來,那一次次矛盾疼痛的眼神里,都藏著這麼多的心酸難言、無奈,甚至絕望……
你是多麼渴望實現那個「永遠」的諾言啊,你明明一直是最期待的人,卻為了保護我,不得不對自己那麼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