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種莫名的戰慄,如蠱蟲般鑽進身體裡,悄悄滋長起來。
「藍藍,剛才那人是……」
拿著包出來卻不見了人的季遠航找過來,看到女子搖搖欲墜的模樣,立即將人扶住。
「包……我的包呢?」
女人卻沒有回應他,一把抓過他手上的小包,開啟翻找手機,卻弄東西掉了一地,才找到手機,彷彿抓著救生木似地,慌亂顫抖著撥打,卻怎麼也按不準號碼,氣得直罵髒話,淚水一直往外滾。
「藍藍,你到底怎麼了?你要打電話給向予城是不是?我幫你撥。」
季遠航重重一喝,扯住了女人的手臂,奪過手機,按下電話薄,看到上面第一個位置上的暱稱時,眼瞳明顯收縮了一下,按下撥打鍵。
很快,電話被接通了,傳來男人低沉而略顯急促的聲音。
「喂,藍藍,我在醫院,你在哪裡?」
那聲音彷彿就在耳邊響起,兩人同時抬頭看向了走廊的那一頭。
向予城一邊打著電話,一邊看著病房外的名牌,行走間衣角翻飛,步覆急促,當他轉眼看過來時,可藍扶在季遠航手臂上的手立即鬆了開,就撲進了來人懷裡。
向予城抱著女人,輕聲安慰著,眼眸與季遠航直接對上,陰鷙的光芒同時在兩個男人眼底迸出,互不相讓,卻在女子抬頭時,同時撤離。
「別擔心,一切有我。乖,別哭了。今天屋裡燉了你喜歡的排骨湯還等你回來喝,居然都這麼晚了還不打電話,我還以為出什麼事……」
「就是出事了,自殺啊!馨兒差點兒就……」
「差點就是還沒有,別自己嚇自己!跟我回去,洗個熱水澡,吃點東西就不怕了。」
「可是馨兒她……」
「病房裡,你同學都快擠不下了,還擔心沒人照顧。」
可藍覺得自己當初對田家二佬的承諾都沒能做到,讓田馨走上了這條感情的歧途,很內疚,覺得自己始終對田馨有責任,放不下。
「可藍,你先回去休息吧!這裡有班長和我們,足夠了。人太多,反而打擾田馨休息。」季遠航上前,將包包遞給了向予城。
向予城也說,「藍藍,這種事你幫不上太多忙,你為田馨做的已經足夠了,她已經是成年人,應該為自己所做的一切負責,你沒有必要對此太內疚。」
「可是,我當初答應過……」
「可是你也很明白,就算沒有你對田家二佬的承諾,依田馨的脾氣,她會因為父母不同意就放棄留在碧城的計劃嗎?不可能的,對不對?現在你必須跟我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可藍沒有再反駁,乖乖跟著向予城離開了。
向予城轉身時,目光刮過季遠航,銳利深狠。
溫力辛從後方急著上來,低聲道,「李家陽昨晚在城西的金宮出現,想跟嚴家合作,還搬出向予城的名號,不過對方根本沒甩他。我想……」
季遠航打斷了他的話,說,「李家陽暫時派人盯著就行,現在重點放在向予城的身上。」
溫力辛皺起眉,「遠航,都這份兒上了。我該說不該說的事都告訴她了,你還不死心?難道你要讓兄弟我這幾大拳頭都白挨嘛!媽的,早知道我該多打回來幾拳!」說著揉了揉嘴角的淤青。
季遠航面上一鬆,有抹愧色滑過,但仍是抿緊了唇,道,「我得到線報,向予城可能會出國一趟,如果他是去南亞國找姬家的人,就麻煩了。」
聞言,溫力辛亦是面容一震。
這一夜,可藍睡得極不安穩,總是無法深眠,她瞪著天花板,腦子裡來來回回總是縈繞著遲裡行絕決的話語和離開的背影,這明明是針對的田馨,可那一瞬間求而不得的苦夢絕望,勾起她深心底的後怕情緒。
她很害怕,自己也會遭到同樣的命運。
向予城一低頭就看到女人瞪著大大的杏眼,茫然無措中盡是惶然,眼底滲出了無奈和不捨。
大掌撫上她的臉蛋,輕聲問,「藍藍,睡不著?」
她動了動身子,將臉帖進他胸口,感覺熟悉的心跳,溫厚的氣息,「腦子裡好亂……」
「告訴我,你都想了些什麼?」
「我……我也不知道想了什麼,就是心裡很難受,很難受……」
她抓過他的手按在心口上,將臉帖進他的頸窩裡輕輕蹭著。
「是不是因為遲裡行?」
「我覺得……這本該是田馨的心病,可是我總忘不掉他離開時丟給我一張銀行卡的樣子……」
輕撫著捲髮的大手驀然一僵,懷裡的人兒抬起眼,正看到男人茫然的沉悲,滲透了眼眸眉頭,籠上整張俊顏,然而這只是一瞬間的無措,男人又恢復了貫於掌握一切的穩重,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聲音低沉繾綣,「藍藍,既然你都知道,那就要學會放下別人的情緒。告訴你自己,這與你完全無關,這只是你敏感的心性在作祟。有我陪著你,你還怕什麼?」
她想她剛才一定是眼花看錯了,他怎麼會跟遲裡行一樣呢?若論困難和問題,他們已經經歷了太多,還有什麼過不去的坎兒。
她深吸了口氣,身子一扭爬上他胸口,雙手環住了男人的勁腰,輕輕啄了一口,一邊用小臉中意著那緊窒柔滑的肌膚,一邊誘惑般地說,「予城,你答應我,永遠都不會離開我,好不好?」
男人沒有像以往一樣,乾脆而果斷地回應她。
她又動動小蠻腰,蹭了蹭。
「予城……」
良久,男人才似一敗塗地般地無奈嘆息,「藍藍,我當然……想永遠跟你在一起。」
也許,只有這樣深深地擁抱著彼此,才不會害怕被命運的殘酷所打敗。
他們都說,在一起久了的情人,都會產生一種特殊的磁場感應,能感受到對方的情緒起落,甚至能預感到一些事情。
可此時,她希望這只是一種怪力亂神的說詞,她不想被這「莫名其妙」的不安感覺打倒。
隔日可藍再去醫院,沒料到田家二佬居然趕來了碧城,一時風波又起。
「不,我不回去,我就要待在碧城,我死也要死在這裡!」
田馨彷彿變了個人似地,對著父母又吼又叫,完全沒有了往日的溫柔賢淑,拒絕任何想要碰觸她的人,甚至還拿東西扔父母離開。
叫罵聲中,可藍聽出原來是方家派人到綿城,將整件事情曝了光。田家二佬是連夜坐車趕來的,等到第二天田馨醒來之後,就說要辦出院手續。
她想,難道是遲裡行怕他們勸不了,才動用了這最後的逼迫手段,讓田家二佬出面解決所有問題?
「你們別想拆散我和裡行,死都別想,我們是相愛的,相愛的……裡行他不會背叛我,絕對不會,我們對著佛主發過誓。滾,你們給我滾,我不要你們管,滾開,滾開……」
眼下,已經沒有任何人能勸得住田馨。她甚至瘋狂到撥了輸液的針頭,朝搖晃著輸液的鋼鐵架子,朝眾人砸來,差點兒傷到父母。
可藍不得不找來了醫生護士,給田馨打了鎮定劑,才遏止了一場令痛心的混亂。
「田叔田嬸,對不起……」
可藍流著淚握住兩位老人家的手。
「可藍,這哪能怪你呀!你幫我們家,我們馨馨那麼多……搞到現在這樣,都是她自己一門心思死心眼兒……」
「現在就辦出院手續。這孩子……脾氣拗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我早該知道……回家,不能讓她繼續在這裡丟人現眼,幹出那種缺德事,真是……我老田家就當是上輩子欠了她的債……」
田爸爸大罵一聲,聲音抖瑟著萎頓下去,一個失力順著牆角跌坐在地,田母急忙上前攙扶就被老伴開啟手,頓時兩人都掩面哭泣。
但醫生說危險期剛過,還需要再觀察兩天。這會兒幫忙看護的班長唐瀛舟等幾個同學,也都勸田家二佬再等等,但二佬死硬堅持,最終仍是辦了手續。
可藍叫來了司機小虎,田家二佬本堅持要拒絕,唐瀛舟突然拿出強硬的男子氣魄,震住了二佬,將田馨抱上了車,終於將一家人送走了。
看著那駛遠的車,眾人面上都壓著沉沉的陰霾,和惋惜。互相道別後,各自回程。
唐瀛舟叫住了可藍,「可藍,上次的事我該跟你說聲對不起,當時是我太沖動了。」
「班長,你不用跟我道歉,我知道你都是為我好。只是……」
「向予城我不瞭解,不便評價。不過,我想有些事你還是應該知道的。雖然當年我跟遠航也發過誓,絕對不告訴你,要說也得由他來說。」
「班長,我想過的事就……」
唐瀛舟眼眸雪亮得刺人,讓可藍頓生歉疚止了聲。
「可藍,當年你自動休學所以不知道。跟著我和遠航到李家要公道的同學,好多都被教導主任和他們父母的單位領導勸退學休學,或者安排轉了學。表面上是我們不滿學校的處理意見,其實都是被迫。否則,不僅我們升學會碰到阻礙和困難,或者永遠參加不了高考。我們的父母也會受牽連……但是你們家完全沒事兒,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因為遠航父親那邊的關係,他母親來綿城就是想保住自己的兒子,不被夫家的人搶走。可是沒想卻出了那樣的事,為了確保兒子的前程和未來,他母親才不得不向夫家的人低頭求助,繼而達成了協議。遠航必須按他們安排的路走,就可以讓你不受任何波及,仍然可以無憂無慮地在綿城生活學習參加高考,父母也不會受任何影響。而遠航在達成他們要求的目標之前,都不能見你一面,甚至給你一點訊息,否則就算你們倆在一起也絕對會想盡辦法拆散你們。
當時我們還小,見識了那幫人的勢力,已經嚇壞了。遠航應該也很擔心,最終是咬牙忍下了……只是在離開之前,他找到我,我們喝了酒後,他痛哭流涕地將事實真相告訴我,還讓我發了毒誓……」
唐瀛舟說著,目光便越過了可藍的肩頭,看向那個正大步趕來的軍裝男人。他眼底都是同為男子漢的敬佩,朝來人點了點頭,便離開了。
「可藍,醫生說田馨他們已經辦了出院手續,這是怎麼回事?」未想女子卻瞪著眼,直愣愣地看著他,眼裡迅速蒙上一層顫動的晶瑩,他不解,「可藍,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你別怕,告訴我,沒有什麼是不能解決的。可藍……」
那點瑩動的光芒,卻沒有因為他的安慰而消逝,反是越蓄越亮,蟄得他又心疼又擔心,抬起手想拭去那抹揪心的光,她卻立即別開了眼,右手抓著左手腕,大口地吸過一口又一口氣息。
這個表情,這個隱忍的動作,都是他熟悉的,可是她卻再不會像以前一樣,直接投進他懷裡,尋求他的保護和呵疼了。
可藍猛吸了幾口冷氣,壓下了心頭那些因為班長的話,而瘋狂起浮的湧動翻攪。
良久,喉頭輕輕一破,用力吞了口口水,沙啞出聲,「田馨已經被她父母接回碧城了,我讓小虎送他們的。只是有些擔心田馨的精神問題,之前她拒絕所有人的靠近,情緒激動得已經有些,我在想是不是……」
她顧左右而言他地說了一堆,分散他的注意力,也……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吧!
說完後,她就要離開。季遠航卻拉住她,說有重要的事要同她說。
這一拉,卻像是被針刺了般,她一下甩開他的手,聲音徒然撥高,「季遠航,我昨晚都沒有休息好,現在不想再談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