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錯

他轉頭,立即看到爬在床邊睡去的小女人,微張著小嘴,帖著深色床單的嘴角,明顯一小片溼濡,驚詫的眼色,一點點柔軟,滿足,嘆息,不也置信的真實。

他抬起手,輕輕撫上她的頭,卻不小心扯到她的卷卷發,似乎弄疼了她,她眉心一皺,動了動,就要醒來的樣子,呼吸變重。但是腦袋往下縮了縮,逃避似地將臉埋進了被單裡,又繼續睡下去。

他不禁宛爾,心說,這丫頭愛懶床的毛病,也沒變啊!

輕喘了口氣,他吃力地撐起身,慢慢移下床,他輕輕伸出手臂,想要將女子抱尚床好好睡一覺。但畢竟剛剛退燒,體力被幾日的自多折磨給消耗怠盡,才剛攬住女人的肩,力量還沒使上,女人就醒了。

「啊……」

他頓時一失力,就朝後倒下去,懷裡的人也順著她的動作倒下,兩人便疊在了一起。

恰時,溫力辛本要敲門詢問,聽到裡面的響動,一著急扭門進來,就看到男女曖昧地爬在一起,當即樂呵了。

「喲,不好意思打擾到兩位了。」雖說著不好意思,卻沒立即退走,故意放大聲說,「那個……遠航,你好歹也病了幾天,東西也沒吃多少,還是悠著點兒別太操勞了。」

「喂,我們根本……」

「辛子,你怎麼……」

兩人都沒說完,就被溫力辛搶白,「不用解釋,不用說明,不用不好意思,我都明白,繼續繼續,別在意我啊,我走了!」

砰地一聲關上門,腳步聲重得跟在練習踢沙包似的,造作得讓屋裡的男女尷尬到臉紅耳赤。

可藍立即爬了起來,說,「我……我去熬點粥,你才退燒,再休息會兒。」

她轉身要走,他喚住她,「可藍,你……是辛子告訴你我……你才……」

她的目光直盯著大門,手緊張地攪起,「你別多想,好好養病,身體要緊。」

她匆忙逃離的背影,戳破了希翼的黑眸,滲出絲絲縷縷的苦澀,他無力地倒回大床,抬手遮去眼眸。

良久,復又睜眼時,已經退去那過於沉重面隱晦的情感。

轉頭,看著床沿邊上那個小小的溼印兒,一抹苦笑逸出唇角。

可藍跑出來時,溫力辛不滿地大呼小叫一通。可藍隨手拿了牆上的飾品砸他,他才跑出去買小菜。

廚房裡的食材不多,勉強熬了一個皮蛋瘦肉粥,嗆炒小白菜,配上溫力辛買回來的泡酸菜,也適合大病初癒的病人營養和口味。

昨晚一頓冷風雪雨過後,今天天氣大好,陽光明媚,早早地鋪滿了窗外的小院兒。

季遠航下樓時,看到飯廳裡圍著格子圍裙,正將一鍋香粥端到桌上的女子,眸色揉進了淡淡的暖橙,明亮,欣喜。

可藍抬頭看到走來的人,卻不敢接上他那過於明亮的目光,翩了翩頭,笑道,「抱歉,我不常做家務,這些東西先勉強對付一下。」

季遠航端起粥,聞了聞,勺了一口,慢慢吞下,抬眼看她時,眉間慢慢攏了起來。

這表情讓她不禁緊張起來,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你嫌棄也沒用,我就只有這水平了。」

「藍藍,這味道比我吃過任何五星級大廚師做的還要棒。我正在想,你是怎麼在不常做家務的狀態下,居然能熬出這麼好吃的粥。那應該是……遺傳了蕭媽媽賢妻良母的天份。」

男子端坐桌前,拿起筷子挑了塊小白菜,咀嚼,嚥下後,露齒一笑,「很好吃,好久沒吃到這麼有家鄉味的飯菜了。」

他說得極真誠,絲毫沒有做作的感覺,這過於坦率的態度又讓她尷尬地移開了眼。

「站著做什麼,一起吃,你照顧了我一夜,應該也很累了。」

他勺了一碗,推到她面前,份量不多不少,是她一慣的用量。

可她的目光穿過飯廳,落在客廳沙發上的包包,突然想到她竟然一夜未歸,也沒有給向予城發一條簡訊打一個電話說明情況,以他對她的緊張,和近來的情況,恐怕……

「藍藍……」

他伸手想拉她坐下,她立即退開了身。

垂下眼眸道,「你病才剛好,多吃點補補體力。我一晚沒回去,他會擔心,我得走了。」

她轉過身,他急忙起身去抓她的手,卻撞到桌角,砰地一聲悶響讓人都覺得骨頭髮疼,但他總算抓住了她的手,像那個夢境,緊緊地攥進懷裡。

「藍藍,能不能……不要走?」

男子的聲音瞬間沙啞,所有的堅強面具都消失了,漆黑的瞳仁緊緊鎖住她,脆弱的微芒輕輕顫動著,他深深地看著她,充滿渴求,乞望,攥著她的大手,很快滲出一層冷汗。

他穿著墨綠色的襯衣,即使是在被病痛折磨了幾天幾夜後,儀容齊整,依然一絲不苟,那種已經滲入骨血裡的軍人氣質,再也無法磨滅。

他是軍壇新星,他前途無量,他聰明能幹,他英姿挺撥,他的一切都是那麼耀眼而充滿希望。

她何德何能,讓這樣的他如此卑微地跪在她身下,紅著眼,乞求她?

「遠航……」

「藍藍,留下來,好不好?」他一用力,將她緊緊抱住,捧著她的小臉說,「我知道我來晚了一步,可是能不能再給我一個機會。只要……只要一點點就好,我承認我是變了很多,可是不管怎麼變,我都是你的遠航。你答應過,要做我永遠的燈塔,如果沒有你,我會迷路,我會找不到回家的方向,我會不知所措,我會……害怕……」

「遠航……」

她張口,卻說不出話來,淚水直落,他湊上來,吻去她的淚水,更收緊了手臂,一再允諾。

「藍藍,我們說好要永遠在一起,不管他們怎麼說,都要在一起。不要走,不要離開我……我會努力把這八年都彌補回來,你相信我,我會比他對你更好,我不會再讓你等,不讓任何人欺負你,我會把李家陽處理掉,你相信我,藍藍,留下來,為我……好不好?」

每天每天,看著夕陽的方向,知道有一個人在那裡等著,才能堅持下去。

那些嚴苛的訓練,那些枯躁的理論,那些非人的規定,那些……他從來都不喜歡的東西,添鴨似地硬塞進腦子裡,反反覆覆地壓進自己的身體裡。

每一次快要堅持不下去,看看小小相框裡,那張甜蜜微笑的小臉,就能重新振作起來。

每一次生死線上掙扎,血快要流盡,心跳快要終止,只要想到能再跟記憶中的女孩一起爬樹摘桑果,捏捏他粉嘟嘟的臉蛋,聽聽她嬌嗔甜語,看看她明媚杏眸,就能重新擁有力量。

可是,他孤注一擲的希望,對他搖頭。

她淚流滿面,說,「對不起……」

嘩啦一聲,滿桌的杯盤碟碗,被掃落在地,熱粥,小菜,一地碎瓷片,鋪在陽光照不到的角落裡。

男子低垂的眉間,青影跳動,烈色翻滾。

在外收到訊息而不得不跑進來通知的溫力辛,看到好友的模樣,心頭一怔,卻只能無言地嘆息。

女人的離開,已經再也攔不住,外面等了一夜的人也進了軍區。此時放手,也免去一場爭鬥,只是……

男子一拳砸在實木桌上,骨錯的聲音,帶著滲人的殺氣。

「遠航,你別這樣。只要倒了那個黑社會,他蹲了大獄,咱們還愁沒時間讓小嫂子回心轉意?正所謂好女怕纏郎……」

話到一半,男人轉身離開,上樓砰地一聲關上了大門,又是一室冷寂。

透過陽臺,看到女子拐出了林蔭道,直往大門外跑去,遠遠地迎來一個高大的黑色身影。

十指緊摳著陽臺的石柱,一點一點,摁出血紅的印。

你根本不用跟我說什麼對不起,什麼抱歉。

你沒錯,只是……不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