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說謊嗎

可藍瞪著從前方拐角走過去的一男一女,女的被男人高大的身形遮擋住,看不清面目,但那套在華貴皮草裡的窈窕身段,都讓人無法否認一定是個大美人兒。最重要的是,女人有一頭風情萬種的大波浪長髮。

至於那身著深黑色皮衣的男人,只用一眼,她就可以肯定是今天早上還埋在她脖頸裡的枕邊人。

記得他之前來電話說,手邊事情多,要晚點回來的……

怎麼這會兒就出現在別墅區裡,那條路,要不是她今天突然想著走捷逕回別墅好給他做喜歡吃的西芹炒蝦仁,也不會碰到這一幕了。

咬著唇,追上去幾步,可是到了拐角看到那對漸行漸遠的人影,她又打住了腳步,直到那兩人又消失在一重花木後,她還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許久,她深吸一口氣。

蕭可藍,你要有自信,更要相信他呀!

她轉過身,往回走,一邊走,一邊握著拳頭。

洗蝦仁,切西芹,調味料,開燃氣,倒油……剛炒好菜,啪的一下,電飯煲也彈了起來,看了一眼裡面專門用模子蒸出來的飯,她笑眯了眼。

然後回頭拿勺子勺了口正在砂罐子裡熬著的大骨湯,加了很多滋補品,主料是一根羊鞭,呃……這是從王姝那裡淘來的「牛朗湯」。

今天她專門讓鐘點工休息,準備繼上次的肉彈攻擊之後的第二波盜種計劃……美食誘惑。

嘀嗒,嘀嗒……

時間走過兩小時,男人還沒有回來。

她看著壁鐘的時間,又低頭看看手機裡的畫面,再摁下了撥打鍵。

「您所撥打的手機,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一直,都是這個沒感情的女音,來回播報了幾十次。

她抱著枕頭靠坐在客廳裡的大沙發上,面前正對著小草坡下的大門口,他回來的必經之處。路邊被一盞盞圓溜溜的燈光打亮,籠出一彎溫暖的歸途。

腦袋一下歪在枕頭上,眼睛有些刺疼。

又發生什麼事了,為什麼會這麼不安?

蕭可藍,要自信,要相信他啦!

窗外的風忽然大作,殘葉飄零,滿地碎影,一片混亂。

突然,手機回震,唱起了王菲的那首歌。

「藍藍,抱歉,忙到現在。你吃過飯了嗎?」

他的聲音帶著些微的喘氣聲,和著樹葉搖曳的沙沙響,還有沉重的腳步聲,似乎在奔跑。

她立即站了起來,「予城,我……在等你回來吃飯,我做了菜。哦,你回來了嗎?我去熱菜。」

急忙往廚房走,大門就被推開,男人頭髮微亂,眉角沾著的晶瑩,好似雪花,黑色皮衣上溼漉漉一片。

她僵在原地,心思一片混亂。

他看到她,卻笑開,一邊扒了扒頭髮,脫掉皮衣,走上前,「是不是給我打了很多電話?不好意思,手機電池出故障沒電了。」

「你先上樓換個衣服洗把臉,我馬上就熱好菜。」

「好。」

他上了樓,轉身時,笑容立即撤掉。

她進了廚房,將菜放進微波爐裡,神思飄遠……他沒有坐車,是直接從別墅區裡跑回來的?剛才脫掉皮衣後,他的身上,又是那股濃而清冽的女性香水味……

「藍藍,這湯誰教你熬的?」

「啊,這個……是我熬給搖搖喝的。聽獸醫說它最近很寂寞,我就想……」

男人的唇角越揚越高,直接開啟了火,「我比它更寂寞。」

「你別喝啦,這個火太重,還是吃蝦仁吧,還有小肥牛。」

「我就喝這個。」

他勺了一碗,直說好喝。

她沒辦法阻止,只能猛戳自己碗裡的小肥牛。

今晚他很給力,將菜都收刮一空,舒服地撫著肚皮說她未來一定是個賢妻良母。

她洗碗,他在旁幫忙擦盤子。

她問,「今天在哪兒談事呢,是不是又是東郊的案子?」

他眼底閃過一絲黯色,接道,「不是東郊的案子,一個新專案。」

她湊過來,吸吸鼻子,「沒喝酒吧?」

他笑,「喝什麼酒,都是我的下屬。」

她冷哼一聲,別過臉,眼底鋪滿了一槽泡泡,水一衝,很快都破滅了。

他這是在說謊嗎?

下班後,可藍接到向予城的電話,說臨時有應酬讓她自己用晚餐。

最近一直忙,都沒空跟朋友們聚會,眼見聖誕節就要到了,她撥了電話想約田馨和崔景梅,可惜一個要約會,一個要加班。

兩人都說她是少奶奶命,越是年底大家都很忙,她卻如此悠閒令人羨慕。

走在滿是「聖誕快樂」雪花窗的大街上,她不禁好笑,人人都羨慕的人,誰又知道他們心裡的寂寞和無奈,還有那一堆看得見卻摸不著的問題。

「裡行……」

剛從一家商場走出來,就聽到這個不太陌生的名字。

可藍順著聲音看過去,就見商場旁的一家西式餐廳裡跑出兩個人,走在前面的正是如今升任為處長的遲裡行,許久不見,似乎又成熟穩練不少,雖然不如向予城那樣吸引眼球,但站在那裡依然是注目的焦點。

跟在他身後跑出來的女子,卻讓可藍心頭一涼,那滿臉愴惶,一副彷彿就要失去生命中唯一重要的色彩的女子,正是她的好友田馨。

遲裡行正拿著手機傾聽,臉上神色凝重,轉頭回看田馨時,眼底更多的是無奈和為難,曾經的拳拳愛意,就像他們頭頂飄過的細碎雪花一樣,落在肩頭,很快消融淡薄。

「裡行,不要走,好不好?我不求你聖誕節那晚陪我,可是今天我們好不容易才見一面,能不能不要走?只是一頓飯的時間……」

「田馨,屋裡傭人說菲菲突然昏倒,我必須回去……」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身體天生不好,這是常有的事,你都告訴過我。也許她昏倒只是跟往常一樣低血糖,你讓傭人喂她喝點紅糖水就好啦!」

男人瞬時無聲,看著女子的目光變得深黯而複雜。

剛好電話那頭又傳來聲音,「裡行,我沒事,你不用擔心。你陪你朋友談事情吧,我真的沒事,只是老毛病罷了,他們說得太誇張了啦!」

田馨也聽到了,臉上的慌亂立即撤去幾分,「裡行,你都聽到她說的話了。你留下來好不好,我餐都點好了,都是你喜歡吃的……」

然而,在可藍看來,那個曾經壓抑著深愛給田馨送大包大包的營養品,專門細心地為她買喜歡吃的小零食的那個男人,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男人的眼底,除了道德和責任的掙扎,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似乎已經悄悄種下根,發了芽,看著田馨眼神也在一點點收斂,那光芒宛如打落臉頰的冰雨,刺入膚骨。

「田馨,菲菲她……懷孕了。這是我們最後一次單獨見面,祝你聖誕快樂!」

男人突然用力抱住女子,但在女子還未反應時迅速抽離身,大步走向路邊剛好停下的一輛計程車,坐上車,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重,且沉的一聲悶響,好像砸在人心上。

女子呆呆地看著駛遠的汽車,整個人都彷彿化成一尊冰雕,只餘下眼角滑下的一串串熱淚,打落在地,化為一地淒涼。

「不,不,裡行,你騙我的,你騙我的,我不信……」

田馨猛然回神,撥腿就要追,可藍抱住了她,大聲叫著,「馨馨,你冷靜點,你別這樣。一切都過去了呀,你必須放下,遲裡行他已經有妻子了,他已經是別人的丈夫了!你不要再自己折磨自己了……」

「不,他是愛我的,他說過的,他承諾過的,他是被迫才娶那個女人的,孩子是意外,都是意外,不是他自願的。我沒有強求,我沒有,我愛他,我是為他好啊!他根本不愛那個女人,他只是為了責任才那樣做的,我知道,我最瞭解他了。藍藍,你相信我,我沒有看錯,絕對是這樣的。裡行他只是為了負責,不是真心的,不是的……」

「那我問你,馨馨,你們交往那麼久,他……和你在一起過嗎?」

女人一愕,又搖頭,「他是個有責任心的人,他……」

可藍一嘆,「遲裡行是個有責任心的好男人,他愛你,所以要在法律家人的認可下,才會跟你發生關係,這是他珍惜你的表現。他和方菲情結婚快兩年了,但是現在方菲情才傳出懷孕的訊息,是為什麼?你沒有想過嗎?之前,他對你餘情未了,也許他根本就從來沒碰過方菲情。但現在已經過了兩年了啊,人非草木,若不是對那個菲菲動了情,他怎麼會碰她?」

現在,男人叫自己的妻子是「菲菲」,叫她卻從馨兒變成了田馨。

女子臉色一僵,透露出濃烈的妒嫉和恨意,大吼,「不,他不愛她……」

「也許現在不愛,但是他已經走在愛的路上了。」

「不,不,你胡說八道,你跟他們一樣,你巴不得我們分手,你滾開……」

「馨馨!」可藍抱緊了女子,「醒醒吧,他要是真的還愛你,會離婚,會娶你,他根本就不用再猶豫了,現在遲家的危機早就解除了。他要是想離婚,更不可能突然會有這個孩子!」

「不,不,你騙我,你們都騙我……」

「馨馨,是你一直在騙你自己啊!其實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心,已經不在你身上了。」

「不……」

女子軟倒在地,終於放聲哭了出來。

愛情面前,女人是不是都如此地割捨不下,難以忘懷,甚至會做出如此……飛蛾撲火的傻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