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咬牙,將埋在心底多年的痛,一一盡述,「那時候我恨那些輪爆陳琳的黑社會小混混,我恨到經常在夢裡把他們都碎屍萬斷,我常尖叫著醒過來,叫的都是我要殺了你們。我以為,我最恨的就是那些做了壞事卻可以逍遙法外的黑社會。可其實,我早記不清他們的樣子,甚至李家陽第一次再見到他,我也沒有印象了。我每次去給陳琳掃墓時,我都好後悔,後悔當時她叫我去搬救兵,我害怕恐懼,我就先跑掉了,我老是夢到自己沒有跑掉,我們倆一起拼命反抗,就算缺胳膊少腿,我們還是等到了救援,沒有被人糟蹋……」
「我老是夢到,我們成功地打跑那些流氓了。可是每次睡醒,那一瞬的希望興奮就徹底落空了。後來,我休學一年,到鄉下外婆家住著,青山綠水,調濟心理,才好過來。上了大學,畢業找工作,社會現實,壓力,戀愛,失戀,發生了許多事後,我慢慢明白我最恨的其實是我自己。」
她抬起頭,淚水滑過雙頰,浸疼了裂傷,眼中悔痛依舊,卻更加清澈明亮,彷彿心底的那些陳垢迷惑都被滌清。抬起手,撫上他激烈跳動的胸口。
「予城,我很懦弱,膽小,遇到事情解決不了就只想著逃避,不敢面對。我不知道你到底喜歡上我哪一點?當初古鎮發生那件事,我把所有過錯責任都推到你身上,後來也是,你……」
你竟然願意以坐牢來破除我的心魔,我該怎麼回報你?
「我真的很沒用。我那晚不該說那句話,對不起,可是你……」
「藍藍,別說了,我都知道。」
他將她緊緊揉進懷裡,又小心翼翼怕弄疼她一身的傷。
「不,你不知道。你查到季遠航是我初戀情人的資料了,可是你知不知道!」她抬頭捧著他的臉,四目相對,「現在,我愛的人是你,向予城。」
「大嫂,我受不了,我要離婚!」
「妃妃,你要想清楚,你們才拿證一個月,而且你的肚子已經五個月了。」
「大嫂,如果他不把他那個戀兒控的媽和戀哥控的妹送回老家,我就離定了!」
「婆媳和妯娌關係可以慢慢來,你別衝動,先喝口湯,別把寶寶餓著。」
「大嫂,你不知道他那個媽有多恐怖,人家多倒點兒洗潔精就說我浪費,我每次回去吃飯都覺得捧手裡的碗油膩膩的。還有他那個妹妹,每次來我家我的裡褲內衣,裙子,鞋子都會少。我說你喜歡貪人小便宜沒關係啊,可你拿人家的內衣褲也不怕被傳染aids嘛,連一點兒衛生意識都沒有。而且我的裙子和鞋子碼數都不對,她穿上就跟小鬼偷穿阿嫂裝似的難看,我真是無法理解……」
「那你有沒有好好跟他們溝通過,交流一下?」
「你以為我沒有嘛?我說過媽,我們家不缺錢,這點洗潔淨還是一比十兌出來的,比超市買的還划得來。你知道她怎麼說嘛,她說那也沒有用自來水洗來得便宜呀!靠,這是什麼邏輯啊,山村邏輯嘛,可是她媽好歹也是退休工人拿的退休金也不低呀!我還對他小妹說,以後要什麼缺什麼直接給我說,我買給你。你猜他小妹怎麼說,哎呀,嫂子,我怎麼好意思啊,這不行啊,會被哥罵的,我不能跟你吵架讓我哥傷心啊!你說這是什麼,他們是火星來的太空人嘛?為什麼我說話都跟他們溝通不了啊?搞到最後變成我吹毛求疵,我歇斯底里,我不近人情,我在傷害大家感情了?我……」
「妃妃,這事兒……要不暫時放一放吧!」
拍著懷裡痛哭的小女人,可藍也沒有辦法。不管事實如何,玉兮妃現在是孕婦,情緒起伏會很大,又本來是家裡的嬌小姐,脾氣在那裡,很難改變。
她無法給她出多好的主意,還有些微的內疚。當初,說到底還是自己幫著小賈,借妒嫉心理,把兩人搓合在一起。現在,她都自顧不暇了……
可是明明當初是那麼甜蜜幸福,為什麼現在會鬧到這個樣子?
果真是相愛容易,相處難嗎?
為什麼,總有那麼多人和事要跳出來,讓他們難過痛苦矛盾糾結呢?
本來以為結了婚,一切都好了,可是看妃妃的模樣,她已經不敢確定……
玉兮妃的事,一週不到就以準爸爸親自登門道歉,那兩個麻煩的人物暫時離開而告終。
兩個人要共同生活下去,也許很多事,或多或少都必須做出一些讓步吧!
可藍也消了假回公司上班,只是突然面對繁忙的工作,也無法排解心頭的抑鬱感覺,有種陳積的疲憊,她想也許是將近年底,動力耗盡的常態,沒有在意,但看著家人照,突然很想回家看看父母。
下班後,一一給同學好友們報信。這些天關在大屋子裡,很多電話問候簡訊都沒有回應。
「我約了田馨和阿梅吃晚飯,不用等我了。」
「好,晚點讓小虎來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的回來就好。」
「好,隨你。」
其實她的世界很寬闊,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而矣。並不用時刻都繞著他,轉心思,那樣……真的好累。
小飯館裡。
「你們不知道呀,我們師傅可強了,人家拿過三個國際大獎。而且,給著名的大明星白冰冰做專業的造型顧問。還有……」崔景梅很興奮地講敘著學校裡的事,扎著馬尾,模樣就真像個大學生,把氣氛弄得很熱烈。
真是出來見過世面了,以前那個有些怯弱羞澀的女人,現在變得更加活潑開朗,精神奕弈。
可藍倒暗地裡開始羨慕她,看到她,彷彿看到幾年前剛入社會的自己。現在……
「可藍,你家那位親戚來了,一副大便臉?」
「沒有,你別噁心了。」
奇怪,為什麼最近常有人問她這個尷尬的問題啊!腦子裡不期然地又跳進那個男人略帶憂鬱的眼神……
「你這個清湯掛麵太沒有ol的範了,虧你還是堂堂一流名週刊的主編。週末到我們店裡來,我讓我們的設計總監給你做個今年最流行的真空離子魅力閃光燙。保你聖誕節元旦節感恩節春節,都是全場焦點。」
「切,別把我當聖誕樹。」
「五折外加倒膜全養護。」
「阿梅,你就只巴結小藍,我都沒有嘛?小沒良心的偏心眼呀你。」
「有有有,大家姐妹哪會沒有啊!可藍,我知道你家男人很強大不缺錢,可你也不能看不起咱們姐妹都不肯賞臉啊?」
可藍捋捋已經留到腰後臀位置的長直髮,想了想,便應了崔景梅的約。
已經留了快兩年了,世上總沒有什麼一塵不變的東西啊!
一齣小館子,等在路邊的人讓歡快的說笑聲立即消失了。
「你們……誰通知他的?」可藍看著兩個同學。
崔景梅吐了吐舌頭,「可藍,你怪我吧,我……這些天我們都打探不到你的訊息,遠航也一樣,我們真的很擔心你……」
可藍咬著唇快走幾步,身後的道歉聲和腳步聲都急急追上來,她重重一嘆頓下腳步,轉身,朋友們的擔憂並沒有錯。
「馨馨,你送阿梅回去吧!我跟他談談,沒事兒。」
看到兩個好友上了計程車,可藍才轉過身,季遠航上前道,「我的車就在那邊。」
她垂下眼,轉身朝他指的方向走。
他快進幾步,走到她的右手前側,擋住了那個方向的夜風。
喂,男左女右耶,你懂不懂啊!
男左女右,是指以女生為中心,我必須在你的右邊,這樣我才能把你護在我的心口,最重要的位置。
曾經,他是她最甜蜜的理由。
車門關上,他突然傾身過來。
「你……」
「這個安全帶跟一般的民用車不太一樣。」
手橫過她的身體,拉起座位下隱秘的一頭,不可避免地碰到她,他的臉近在咫尺,卻感覺不到呼吸聲,隨著咔嚓一聲輕響,他的動作僵了一下,收回身時,眸光輕輕地瞥過她略微紅潤的臉頰,黑瞳迅速掠過一抹亮光,她才發現自己的呼吸摒凝得胸口有些窒痛。
他移開後,她立即低下頭去翻包包,找手機,劃亮了螢幕,點開簡訊,卻突然住了手。
告訴那個現在就像不定時炸彈的男人,她在他車上?
她重重地喘過一口氣,五指收緊。
引擎發動,他並沒問她住哪,打轉方向盤駛了出去。
稍後,才說,「現在就回去?」
「是。」
「要給他打電話?放心,我不會出聲。」
她轉頭看他,他很專心地看著前方路況。
他勾唇一笑,「真的,別擔心。我也怕,一連幾天都沒你的訊息。」
「季遠航,你可不可以不要……」
這樣對我好,事事為我著想。
男左女右已是曾經;現在,甜蜜都變成了酸楚,和負累……